叶氏感到自己被卷入了什么令人心生畏惧的事件中,吓得嘴唇都抖——她昔日也是家中千金,也能呼奴使婢,之所以沦落到今日的地步,不就是因为代王意欲夺嫡么。

    她的父亲只不过是代王府的教授,负责教导王府诸人的功课而已,哪有参与过什么大事。只代王一败,波及了多少人家。

    霍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住了她的唇:“别怕,我不是送你去做奸细的。你去了,只管挣自己的富贵就可以。你不认识我,也没来过此地。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我只要你,能得宠爱,能得富贵就可以。如何,你可愿意?”

    如果说不愿意会怎么样呢?

    夺嫡这种事情,都是人命堆起来的。山西死了多少人呐,父亲兄长弟弟都身首异处,母亲和她被分离,听说配去了山东,要发给那些军户生孩子。

    她听他说了这么多话了,已经听到了“太子”两个字了,若说不愿意的话,会死吧?

    叶氏把眼泪含住了,努力不流下来,道:“多谢大人。”

    霍决点点头,道:“从此以后,你是一个爱笑,爱穿红裙,爱在眉间点梅花的女子。”

    “你不能清高,不能孤傲,不能端庄,不能正派,那是太子妃才做的事,不是你该做的。”

    “你必须放下身段。你要娇柔妩媚,会撒娇卖痴讨好男人。”

    叶氏道:“可这些,我都不会……”

    霍决道:“没关系,我找人教你。”

    叶氏住进了一个单独的院子,来了一个美貌的妇人教导她如何作女人。

    那妇人有些年纪了,却从头到脚都有一股子能勾住男人的媚态。叶氏觉得她一定不是个正经的女人。

    她果然不是,她是个老鸨。

    霍决给了她十日的时间,叶氏跟着她,学会很多,也学得很快。

    最后一日,那老鸨说:“我明天就不来了,你好自为之。”

    叶氏又流下眼泪。

    老鸨说:“哎呀呀,早跟你说了,眼泪要收好,流给我看有什么用。流给喜欢看你哭,心疼你哭的人看才有用。”

    老鸨说:“你呀,记得不要端着。我不知道你以前是谁,只有人出了钱让我来教你,我便知道你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你越放得下,越能过得好。我和你,也就这几日的缘分了,你保重吧。”

    老鸨走了,叶氏怔了许久,擦干了眼泪。

    从今天起,抛弃过往的一切,良家身,圣贤书,三从四德。

    从今天起,做一个以色侍人的女子。

    赵烺问:“要怎么送过去呢?”

    霍决说:“先送到景郡王那里去。”

    景郡王在元兴帝的儿子中也是个特别的存在。因元兴帝这么多儿子,其他人都是亲王,只他一个被封了郡王。

    若元兴帝不登基称帝,只是襄王,还待在湖广,将来他的庶出儿子也一样是封郡王的。

    等于是,爹升级了,兄弟们都跟着一起升级了,只有他一个人原地踏步,没升级。

    这也不怪元兴帝,儿子这么多,总有喜欢的,不喜欢的。

    景郡王排行十一,现在是十一皇子,以前在王府里是十一公子。他娘只是个通房丫头,连妾都没提成,生他的时候就死了。他却十分命大,别的有娘的兄弟姐妹有夭折的,他却好好地活下来了。

    襄王将他给了一个夭了孩子的妾抚养。只那妾心里面只悲伤自己的孩子,对这个别人的孩子实在喜欢不起来,对他颇不怎么样。

    这位十一公子便养成了暴戾的性子,曾经亲手打死过两个小监。而元兴帝一直自诩为仁厚,便对这个戾气颇重的儿子十分不喜欢。等做了皇帝,旁的儿子都封了秦王,到老十一的时候,元兴帝哼了一声,说:“他也只配个郡王。”

    其实十一皇子跟着从湖广来到京城,很长了些见识,年纪也比从前长了。再加上开府之后,有了自己的长史、门客,也有人劝导他了,已经开始后悔从前,有改过的想法。

    只他的父皇儿子太多了,根本不稀罕多他一个。且对他的不良印象根深蒂固

    他就成了诸皇子中,最落魄、最不如意的一个。

    门客给他出主意:“既已经不得幸于陛下,不如试试太子?”毕竟元兴帝年纪大了,将来,景郡王还是要看他大哥的脸色过日子了。

    景郡王觉得有道理。

    太子新立,正该是送礼祝贺的时候。只他派出府中很多人,也没能采买到什么特别让人眼前一亮,能从兄弟们中脱颖而出,让太子大哥高看他一眼的礼物。

    愁死了。

    直到这天,忽然一个内侍十分高兴地来请功,拍着胸脯说买到了绝对让太子喜欢的礼物。

    景郡王将信将疑,叫他将礼物拿出来。内侍却唤了来了一个女子。

    虽然的确美貌,但景郡王的眉头皱了起来:“太子那里又不是没有美人,这个如何就让太子喜欢?”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那内侍道,“王爷不妨问问兴硕公公,这女子像谁?”

    兴硕是景郡王的贴身心腹,他闻言困惑道:“我瞅着她就觉得眼熟,只一时想不起来。”

    等到那内侍说“兴硕哥哥看看她像不像昔年太子身边那个陈氏”的时候,兴硕恍然大悟,以拳击掌:“像!我就说像谁!原来是陈氏!”

    其实王府中女子这么多,哪能都记得住,何况还是别人院中的女人。

    只陈氏当年与世子妃争锋,十分地嚣张。旁的妾室都老实缩在自己的院子里,唯恐和王府里别的公子们冲撞了,说不清。偏她着红裙,像个正室似的常在王府花园里游逛。便有些人见过她。

    景郡王对自家花园毫无兴趣,很少逛,倒真没怎么见过这位庶嫂。就算见过,那女子早就没了,贱命一条,便是曾经再受宠,也被人遗忘了。

    景郡王将信将疑:“真的像?”又问:“你怎还记得陈氏?”

    那内侍将腰弓得快垂到地上:“小人以前在王府只是负责洒扫园子的杂役。陈氏爱逛园子,我们常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