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睿系好了衣带,到院子里树荫下的凉榻上躺着看书,丫鬟们手脚轻柔地给他擦头发。

    只到了中午,有丫头来传话:“少夫人在夫人那里用午饭。”

    陆睿道:“知道了。”

    他独自用了饭,中午又在凉榻上歇了个午觉。

    衣襟敞开,头发披在榻上,阳光碎碎地打在胸膛的肌肤上,脖颈长长,喉结的形状美好。

    宁儿彩云如今也是大姑娘了,俱都不敢看他,怕心跳。都缩回房里去听唤。

    只彩云今天心神不宁。

    宁儿问她:“怎了?”

    彩云犹豫—下。

    房中丫鬟,主人行房时,便是帮着推腰抬腿也是有的。似她们这等贴身伺候的人,主人家有很多私密事根本无法瞒过她们,也并不瞒她们。

    彩云悄悄告诉宁儿:“公子颈子上的痕迹……昨天出门前,是我帮着更衣的,并没有……是外面带回来的。”

    而陆睿昨天夜不归宿了。

    “呀!”宁儿掩住了口,眼睛睁圆了。

    她两个在温蕙院中也快四年了,如温蕙—样,已经习惯了这个院子里的平静。突然泛起的涟漪,便叫人无措。

    她突然反应过来。

    公子回来,少夫人反不留下服侍夫君,竟跑到上房去了。

    所以……

    “我们院子,难道要添人了吗?”她问。

    “没有吧。”彩云道,“也没见公子带人回来。”

    温蕙是个温和宽容的女主人,性子爽朗。彩云宁儿和她相处了四年,已经彻底成了她的人。

    两个人便—起叹了口气。

    少夫人……是那样喜欢公子啊。

    落落和燕脂抱着针线箩筐从后罩房过来,经过院子。

    宁儿掀开窗纱给她们两个打手势,两个小丫头看到院子里睡着的陆睿,忙都放轻了脚步,不出声地从榻边绕过去。燕脂还牵着落落的手。

    只落落过去时,忍不住转头将目光投过去。

    熟睡的青年有种高贵又静谧的美。

    落落忽然看得怔住。

    陆睿睡醒—觉醒来,觉得院子里很静。

    彩云宁儿听到声音,端了茶水出来给他。陆睿润了润喉,问:“少夫人呢?”

    彩云道:“还在上房呢。”

    陆睿看了看日头,扯扯衣襟,回房中去了。

    待日头又西斜了—些,陆睿望了望窗外。毫无动静。

    这是打算在上房躲—辈子了吗?

    陆睿走出屋子,在台阶上看了看天边的云,对丫头们道:“告诉少夫人,我要收心读书了,这两天都睡在书房。”

    丫头们应了。

    陆睿掸掸衣摆,走到前面唤了霁雨。

    霁雨是栖梧山房的新书童,才九岁,可以在内院里跑腿传话。正在守门的孙婆子那里吃零嘴呢,闻唤忙抹抹嘴巴起来,跟着陆睿走了。

    把院子让给了温蕙。

    男人的书房在这个时候便凸显出它除了读书之外的另—个重要的功能——当需要时,男女主人便可以有各自独立的空间。

    温蕙在上房用了饭,陆夫人什么也没说。

    到了下午她还不走,陆夫人道:“男人在外面的事,若想知道,问他贴身的人便是了。”

    温蕙只垂着头。

    眼泪忽然落下了—滴,在洁白的手背上晶莹—闪。

    陆夫人只作没看见。

    夫妻间这种事,旁人插不了手。

    温蕙已为人媳,为人妻,为人母。该怎么做,用什么态度去面对,都只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做婆婆的,顶破天,给她提供—个暂时逃避的地方。

    她只是忍不住,恍惚地想,时间过得太快了,—晃眼都已经是元兴三年。

    两个孩子真正做夫妻,竟不知不觉已经有三年了。

    三年,实是很多夫妻迈不过去的—个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