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才华,他的抱负,他的意气,还有他温柔的笑,甚至他的凉薄。

    【傻子,不过一个伎子。】

    【这次就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别哭,乖,别哭……】

    【蕙蕙,抱我。】

    【蕙蕙,蕙蕙,别生气了……我已经把落落送人了。】

    许多次,她心惊于他的凉薄。

    可陆嘉言,其实是世人眼中的好丈夫。

    他一直希望她能成为一个符合世间期许的好妻子,同样的,他也努力做一个符合世间准则的好丈夫。

    他只是以他认为是对的方式去做。譬如予以妻子正妻的尊重和内宅的权力。

    就像这天下许许多多读了圣人书的士子一样。

    那一晚他一身红衣,在夜风中尴尬问她:好看吗?

    好看啊。

    世间怕是没有人穿红衣比他更好看了。

    温蕙闭上眼。

    这一生……终究是逃不过,陆嘉言那一双多情眼。

    温蕙睁开眼。

    “让我去。”她说。

    陆夫人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不行!”

    随即她的手腕感到疼痛。

    温蕙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眸光幽深:“让我,去会会这个人。”

    陆夫人这时候终于想起来了。

    她的媳妇,不是普通的妇人。

    她是一个武者。

    第151章

    陆夫人和温蕙是两个内宅妇人,她们两个实是并不精通什么权谋计策之类的东西。

    温蕙的主意很简单粗暴,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但那个人肯定就是看上了她,想索取她的人。她计划亲身去见这个人,以武力挟持,逼迫对方将能够要挟陆正的东西交给她,或者当场毁掉。

    因为江州堤坝案其实早就结案了。只要那落在别人手里的证据没了,陆正就可以抽身。

    这么简单粗暴的计策,陆夫人同意了。

    因为,陆夫人也不想死。

    世上谁想死呢?但凡有一条活路,有一线希望,有一点支撑,就都不想死。

    若不能两全,陆夫人绝不会如陆正一般苟且,牺牲温蕙保全自家。

    但若有可能两全,既能保全陆家,又能保住温蕙,陆夫人愿意铤而走险一把。

    但她们两个都明白,这个事,陆正不可能同意。

    因为铤而走险,就意味着有风险。这个风险就是陆正被剥皮实草。

    对陆正来说,在牺牲一个出身不高也没生出孙子来的儿媳妇,和自己被剥皮实草这两件事之间,他绝对会选择前者,而不允许后者出现一丝可能性。

    在“安安全全”和“可能会死”之间,陆正自然选择“安安全全”。

    而陆夫人,是在“慷慨赴死”和“可能会活”之间,选择“可能会活”。

    两个人面对的选项就根本不同。

    而同意这个简陋计策的前提,是温蕙一再地向她保证自己的功夫有能力脱身。

    “没有别的办法了。”她说,“但母亲能有一条别的计策,我们也不必出此下策。可是没有了啊。”

    “母亲,我想你活。”

    “我想嘉言仕途平安。”

    “我想我和璠璠能尽孝膝前,伴着母亲长长久久。而不是一家零落,孀妇孤女独活!”

    陆夫人最终点了头。

    当年相看,嫌她舞枪弄棒,粗鄙不文。

    谁料到有朝一日,要她刀尖作舞,替全家人去挣命!

    陆夫人紧紧地握着温蕙的手,落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