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经过的驿站、城池,见到的人都缩起脖子,惶惶:“大过年的,监察院这是又要弄死谁?”

    真到了开封城外,又改了衣装,悄悄进城,悄悄进了监察院开封府司事处。

    小安坐在上位,因多日疾驰,大腿的皮都磨破了,裆下也疼。

    这些疼痛辛苦呢,他自然都记在了陆正和赵家的头上,嘶嘶抽气,咬牙笑道:“都休年节呢吧?去,给我把陆正陆大人悄悄请过来!”

    又道:“动静小点,别叫人知道了。”

    当监察院的人悄悄上门,陆正头皮发麻,手脚发软。

    难道赵胜时背信弃义,还是卖了他?

    不不不,这说不通。卖了他有什么好处?还不如来多跟他讹些银子!

    必是有什么旁的事情,冷静,冷静。

    一路告诉自己要冷静,穿着便装的陆正陆大人,被便衣番子们挟着悄悄从后门也进了监察院开封府司事处。

    到了堂上,却见到一个俊美青年,一身大红的飞鱼服,金线闪闪耀人。

    陆正眼前一黑,再冷静不了了。

    监察院全体黑色,只有一枝红花。

    监察左使念安据说出身娈童,心狠手辣,又美又妖。

    他在监察院的地位,犹在监察右使康顺之上。因他不仅与监察院都督霍决形影不离,还因他身有帝宠,能随侍皇帝近前,说得上话。

    做官的,没有想跟他打交道的。

    他这样的大人物来到开封见陆正,陆正怎能不脚软,抖如筛糠。

    这就是温姑娘的公公啊,倒生了一副好皮囊。人模狗样,却不干人事。

    小安这样的美人,如何能让自己邋遢见人。番子去“请”陆正的时间里,他已经洗过澡,换了衣裳,干净清爽,美貌如花。也看过了比他先到开封的信鸽传书。

    此时,他把玩着一柄嵌着宝石的匕首,撩起眼皮,看着堂下人模狗样的两榜进士、开封同知。

    第160章

    开封陆府。

    陆夫人面色大变:“你说什么?”

    陆正道:“现在就告诉大家温氏病逝!速速把丧事办了!”

    “陆正!”陆夫人厉声道,“你答应我的,等一年!”

    “等不了了!”陆正抹抹额头的汗,“反正她也‘病’了两个月了,差不多了,不会有人怀疑的。”

    他说着,站起来就要喊人来安排。

    “不行!不行!”陆夫人顾不得体面优雅,冲过去揪住了丈夫的衣襟,“再等等!蕙娘一定能回来的!她一定能回来的!”

    陆正吃惊:“你说什么?”

    “她功夫很好的,她向我保证过的,她说她一定能回来!”陆夫人语无伦次地说着,紧紧扯住了陆正的衣襟,”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样蕙娘就没法回来了!”

    “你疯了?”陆正骇得直笑,“你竟还想着她回来?”

    “她说了,她去见那个人!她想办法把事情解决了,就回来!”陆夫人死死地不放手,“你得给她留条后路!她,她是为着陆家才去的!!!”

    “疯子!”陆正一把推开了陆夫人,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她就算能回来,难道我家还能要她?”

    陆夫人跌在榻上,撑起来,满眼恨意:“她是因为谁?还不是你!你若不贪渎,何来今日之祸!何须媳妇舍身饲虎!”

    陆正此时才回味过来刚才陆夫人的话,他瞪眼道:“你刚才说什么?温氏说什么?你们搞什么名堂?”

    见瞒不住了,陆夫人道:“她带了匕首去,想着见到幕后那个人,挟持了他,让赵胜时把东西交出来,把事情解决掉……”

    “疯了疯了!”陆正只气得眼前发黑,“虞玫你是傻了不成!你竟任她行险胡来?”

    陆夫人争辩道:“她会功夫……”

    “放屁!”陆正怒道,“她一个内宅妇道人家,便会三两绣花拳脚,能顶什么用!你信她!你可知道她是被送到了什么人身边!幸好无事!但有事,你我怕是难以全尸!”

    “谁?”陆夫人一把扯住他手臂,“你知道是谁了?到底是谁?”

    知道是谁,便知道温蕙在哪里了。总比茫茫人海不知所踪强!

    “尔等无知妇人,竟敢胡来!你要知道那人是谁,吓死你!”陆正道,“你知道今日是谁将我叫去?”

    这时候了,陆夫人哪忍他卖关子:“速说,是谁!”

    “今日将我叫去的,是监察院的监察左使念安!”陆正道嘿然道,“再想不到,想要温氏的,竟然是霍决!”

    陆夫人如遭雷击。

    霍决?

    监察院都督霍决?

    那不是,当朝权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