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银线一起过来的小丫头接过去了。

    礼成。

    待向姨娘退下了,宁菲菲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先前的郁郁、不开心都没了。

    妈妈揶揄:“我就说了,先看看人再说。”

    “原来是为了照顾前头那位的陪嫁。相公真是重情重义。”宁菲菲道,“怎前头夫人的陪嫁大丫头,这般粗糙?”

    妈妈道:“小门小户,哪来那么多精致丫头。”

    妈妈的眼睛扫过屋里。屋里的丫头都算是心腹忠婢了,一个个低着头,还是掩不住羡慕。

    丫头们最大的奔头,就是妾。只有做了妾,才能保持着这样的锦衣玉食。

    配了人,哪怕是能配个管事,也比不了。待遇一下子就降下去了。

    那位向姨娘真不知道哪里来的福分,唉,还是沾了前头夫人的光。

    “这模样,就不是能伺候得了咱们翰林的。”妈妈说,“翰林就是给她养个老。”

    宁菲菲皱眉:“大管家家……那不是陆续陆延的家里吗?怎地这般势利?”

    娶了前头少夫人的陪嫁大丫头,那少夫人没了,大丫头便被休了。

    “世道便是这样。”妈妈叹道,“你看周少夫人。徐家被监察院抄了,她父兄才问斩,没半个月,她就在周家‘病逝’了。前头少夫人起码还有大姑娘,周少夫人新婚才半年,一丝香火都没有,那才是惨。”

    宁菲菲眼眶红了:“徐姐姐太可怜了。”

    不胜唏嘘。

    陆睿招了平舟来,将银线的身契给了他。

    “放良、立妾文书一起办了。”他道。

    银线手里会有自己的身契,只能是温蕙给她的。但却不见放良书。

    可想见,温蕙当时是想为银线安排后路,却可能已经身不自由了。故只给了身契,没法去衙门办放良的手续。

    平舟道:“要立良妾吗?”

    “是。”陆睿道,“写信给陆续,告诉他,银线以后是我的妾了。他那边不管在做什么,都给我停下。”

    平舟垂下头去。

    陆睿看了他片刻,道:“平舟,你一直都明白的,是吧。”

    平舟的头垂得更深。

    他是陆家家生子,世仆出身。家里人在陆府都有体面,有人脉。他自己又头脑聪明。

    元儿被卖了,他怎么能不追查。

    追查了一番,便知道,不能再查下去了。

    再查下去,下一个全家被卖的,就该是他了。

    陆睿沉默了半晌,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夫人的陪嫁丫鬟里,挑一个吧。”

    平舟涩然,道:“是。”

    平舟离去,陆睿叫雾笙铺纸研墨。

    他许久没有作人像图了,今日作了一幅。

    只画到那人背上时,画笔悬在那里许久,待落下,她的背上背的是包袱,不是襁褓。

    待墨迹都干了,交给了雾笙:“去装裱。”

    银线离开宁菲菲的上房,霁雨道:“去看看大姑娘吧。”

    若是普通姨娘,自不需要多这一道。但银线不是普通姨娘。

    到了陆璠的院子,夏青家的见到她,吃了一惊。待知道她如今是姨娘,惊得张开了嘴合不拢。

    银线恍惚着,见到了陆璠。

    仿佛见到了当年的月牙儿。她到温家的时候,月牙儿也就这么大吧,可能还更小。

    “大姑娘,大姑娘。”银线蹲下问,“你还记得我吗?”

    但陆璠不记得她了:“这位妈妈是?”

    陆璠一岁多的时候,银线就发嫁了。并没有在陆璠身边待很久。

    发嫁了的丫鬟,便从前再受宠,也不好往主人跟前凑了。因一个萝卜一个坑,且主人的宠信和给予的体面都是有限的,已经出了院子,不好再去跟院子里还没发嫁的妹妹们争。主人给予的体面对未嫁的丫鬟们的婚姻影响太大,大家都很在乎。

    便是银线,也并不随便往温蕙跟前去的。每去,都是温蕙有事,大丫头们主动来请她过去的。

    夏青家的道:“这不是妈妈,这位是你父亲新纳的姨娘,她是前头少夫人的陪嫁丫头,看着你出生的。以后,你得叫姨娘,行半礼。”

    陆璠当即便喊了声“姨娘”,行了半礼。

    银线蹲着,狼狈躲开:“不敢受大姑娘的礼,见到我不必行礼!”

    夏青家的当场没说什么,哄着陆璠回房里去了,却按住了她:“虽则你是姨娘了,我们毕竟也算旧识,听我倚老卖老说一句。”

    “我知道你敬她是旧主,但你自己现在也是主子了。你是她长辈,礼法不可违,她给你行礼,你受着,回半礼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