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道:“这事,康顺一大家人呢,就别掺和了,我和哥哥两个人解决就行了。”

    “哥哥一回来,就将我支出京城两个月,我以为哥哥是要收回京中权力,这本就是哥哥的,我们兄弟一体,我自然无异议。”他道,“可哥哥干了什么呢?在我不在的时候,哥哥悄悄搬空了地库。”

    霍决道:“我留了一份给你。”

    亲兄弟明算账,凡银钱入账,兄弟们该拿多少,早就分好账了。霍决搬走的,是他自己的。

    再留给念安的,都是额外给的,为这许多年他喊这一声“哥哥”。

    “呸!”念安眼睛都红了,“我是为着那些银子吗?”

    “那你想要什么?”霍决负手问,“说来听听。”

    念安咬牙:“我要你的命!”

    霍决道:“那你来取。”

    他上前一步。

    念安怒目看他。

    他再上前一步,微微张开了手,手中并无武器。

    念安仓啷一声拔了刀,喝道:“别过来!”

    然而霍决还是继续向前,走到了念安的面前,张开手:“我就在这里,你要我的命,就举刀来取。”

    念安举起了刀,只他咬牙,再咬牙。

    “你欠我一条命!”他道,“当年你为了在陛下跟前露脸,故意惊了我的马,害我险些殒命!”

    霍决叹息。

    “别闹了。”他收拢手臂,抱住了小安,“你知道这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安知道当年惊马的事。

    霍决知道小安知道当年惊马的事。

    许多年了。

    小安恨得落泪。

    “你要走了,不回来了是不是?”他恨声问,“我查过了,你带走的人,除了秦城几个叫得出名,其他人根本都不在院里的名册上,他们是什么人?”

    “是我从牛贵手里接过来的人。”霍决承认,“是放在海外的人。”

    “你要去海上再不回来了,没想过带上我?没想过告诉我一声?”小安最恨这事,眼睛都红了。

    “想过,怎可能不想。”霍决将他拥紧,捶他后肩,“只你,可能离得开京城?可能离得开陛下?”

    小安的刀尖垂到了地上:“我……”

    霍决放开他,看着他道:“你不能的。你和我,终究不一样。”

    小安泪如雨落。

    他六岁不到就净身进了襄王府,对自己的家人都没什么记忆和感情,襄王府才是他的家。

    十二三岁入书房承宠,十五六岁开始跟着霍决挣前程,一路走到京城,禁中,掌着赫赫权势。

    他是在这锦绣富贵中长大的,他是追逐着权力和财富生存的。他是一个被驯养得最最标准的阉人。他必须得活在这权力的中心。

    他是离不开主人的。

    “我走了,你坐稳这个位子。”霍决道,“你一直都想穿蟒袍,没有我,便能实现了。”

    小安落泪道:“你若一直在,我心甘情愿只穿飞鱼。”

    “那不行的。”霍决抬手,想摸小安的头。但小安已经长得这么高了,早不是当年追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地叫的少年了。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你哥,不是你主人。”

    霍府的大门终究还是打开了,霍决走了出来。

    康顺原来就在府外。

    他脸一直是白的,等一个结果。看到霍决出来,变得更白:“小安他……”

    小安紧跟着出来了。

    康顺腿险些软了。

    这是最好的结果。

    分别之时,小安恨声道:“哥哥如今有老婆有孩子,万事全了。也别太贪心了,分一杯羹给我吧。”

    霍决问:“你做了什么?”

    小安道:“你在明州雷家造的船,我截下了。”

    霍决挑眉,道:“行,你若是凭本事拿下,我没意见。”

    小安哼了一声。

    十来年兄弟,在此别过。

    半个多月后,小安收到明州的飞鸽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