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摔倒时被地上的碎片划伤,口子不大,但有些深,因此淌的血不少。

    老太爷这会儿就是再气再想打儿子,也顾不得他,只能先给崔九贞处理伤口。

    让小厮去拿了药来,他亲自清理上药再包扎。

    随即他将手搭在崔九贞的脉搏,片刻后,眉头一松,有些拿不准地看着孙女苍白的脸。

    “父亲,贞儿怎么样,是不是被我气到了?身子可有事?”

    崔恂鼻尖还挂着泪,就怕自己的女儿有个什么。

    现下真是又悔又苦。

    他那里会真的跟自己的女儿生气,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罢了。

    “你也知道你气到贞儿了,若是真有个什么,我便在这打死你也解不了恨。”

    老太爷慢慢搁下崔九贞的手,替她理好被子,顺便将崔恂踹开,“滚一边哭去。”

    正好府医被秋水拉着匆匆过来了,二话没说放下药箱就开始诊脉。

    崔恂被踹开后也不管,忙又爬到床前询问,两个丫鬟也是担忧地看着,唯独老太爷比较镇定,只是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府医诊脉。

    一刻钟后,府医点点头,随后又看了眼崔九贞的伤,见着已经处理得当,没什么他要操心的,便翻出笔墨纸张。

    “大夫,怎么样,我儿如何了?”崔恂慌忙询问。

    府医看了他一眼,“大小姐外伤已被处理妥当,至于身子,气急攻心,神思受损,当静养些日子便好。”

    崔恂闻言,终于舒了口气。

    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至于肚里的孩子,相当稳妥呐!”他笑眯眯地说完,也收了笔。

    “孩子?”这回不仅是崔恂愣住了,就连如云和秋水也愣住了。

    老太爷心中了然,眼中也带了笑意。

    “几个月了?都要注意什么?”他朝府医道:“劳烦你都一一告知,好让下头人注意些伺候。”

    府医忙道:“脉相上看已有一个多月了,大小姐平日里身子康健,只有些寒气,莫多食凉物便好,平日里多泡泡脚……”

    来来回回说了一大串,老太爷都记在心里,两个丫鬟也仔细听着,不敢漏掉半分。

    等送走了府医,老太爷只留了两个丫鬟看着,自己则是将还恍惚着的崔恂拎走。

    书房里,老太爷让崔恂跪在地上,脸上无不失望。

    若说从前还想着将他扳回来,现下已经不必了。

    “你自小性子软,也怪我,没好好教导你,但你品性不错,我也就随了你,毕竟崔家也不需要再出个帝师或是阁老。”

    听得这话,崔恂抿了抿嘴,他知道今日之事,自己让父亲失望了。

    可他真没怪罪贞儿的意思,他只是生气,气自己,更气这件事走到这般模样。

    “贞儿的事,是我的错。”他低着头,“儿子当时没想那么多。”

    “这件事确实不怪贞儿,为父也早就知晓会有这么一天。”老太爷叹了口气。

    崔恂楞楞地抬头,“父亲的意思是……”

    “元淑的命,是皇上下令取的,她勾结藩王祸乱朝政,若非早就逐出家门,整个崔家,温家都要被她连累了去。”

    崔恂眼帘一颤。

    “贞儿行事果决,只可惜不是男儿之身,不然,我这一脉后继有人了。”

    老太爷虽这么说,不过却没有一丝可惜之意。

    不论如何,他有孙女已经够了,更何况,也不是非要孙女继承他的东西。

    这不是还有孙女婿,更还有一个肚子里的。

    思及此,他脸上多了抹笑意,至于儿子,他只道:“你终究不适合官场,过两年,寻个机会便辞官或是外放吧!”

    京城这块是非之地,他这样的留在这里,往后说不准会成为拖累。

    他总要为下一代作考虑的!

    第467章 隔阂

    崔恂一时怔愣在原地,呆呆地抬头,“父亲?”

    老太爷没有看他,只背过身看向窗外廊间挂着的灯笼。

    “你太过心软,遇事不定,长留官场是非之地,恐会遭人惦记陷害。便如今日之事,你可看到后果了?”

    崔恂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他之前是失了冷静,只是这件事太过杂乱,他一时没曾好好想。

    “父亲,我并未有恨自己女儿的心思,我便是恨自己,也舍不得恨她的啊!”

    “你可知道,正因为你这性子,才会成为旁人利用的把柄,今日之事但凡再过一点儿,都会成为我们祖孙三代的隔阂。”

    老太爷摇头,“我原以为你入仕这么多年,当是看透几分人性,官场不是有才华就能走的长远,最重要还是得有一个智!”

    这话就差没直说他愚不可及了。

    或许有些人就是如此,才华横溢,却辨不清真正的是非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