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白月累病了。

    再后来,她便忍着哭,渐渐学会用手指做戏,有时瞧着墙上映出的灰影,心情好上几分,也能睡着,做个好梦。

    可自她成了颜庄,心里盛满了伪装之事,便懒于再给自己做戏看了。

    她收回手。

    过了一会儿,杨令虹情不自禁地伸出一根指头,喃喃自语:“这是驸马。”

    然后再伸出一根,说:“这是我。”

    代表着驸马的手指挪远,她轻声讲着:“驸马冷待我,喜欢婉姑娘。”

    随后那手指弯折下去:“有一天,驸马变成了颜庄,颜庄变成驸马。”

    两根指头离近了:“颜庄对我好,我什么都不知道,以为驸马回心转意,被他骗一辈子,做一世好夫妻。”

    杨令虹猛地住了口,紧蹙眉头。

    半晌,她改口:

    “不对,应该是习执礼死了,驸马到了他身上,颜庄占了驸马的身子,然后驸马受不了当宦官,冲撞哥哥,被哥哥杀掉了。”

    两只手牢牢握在一起,她郑重道:“假驸马和我一起骂几句习执礼,我们继续过日子。”

    杨令虹嗤地笑了。

    “不妥不妥,我怎么把颜庄也编上了,他对我那样好。”

    而后她自言自语,回答刚涌出的问题:

    “就是因为他好,才会编他啊。如果驸马对我有对婉姑娘一半好,我也不至于这样……”

    杨令虹说服自己,总算有了睡意。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颜庄一脸失望,顶着驸马的脸,充满痛恨道:

    “殿下,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不过见你可怜,才会帮你,你怎么能不管我有心上人,就擅自让我和驸马换了身子呢!”

    她慌忙解释:“厂臣,我没这个意思,这只个意外!”

    “意外?”颜庄眉眼里挂着讥讽之意,“要不是你做那手指戏,我怎么可能成了驸马?亏我要为你出气,你居然这般侮辱我。”

    她张口结舌,后悔莫及。顶着驸马脸的颜庄长太息以掩涕兮,落寞离开,婉姑娘想要劝慰,被他一脚踢翻。

    而后,颜庄和一个没有五官的女子双手紧握,相对无言。

    杨令虹惊醒了。

    日光自绿纱窗透过,落下斑驳的影子,天已大亮。

    下人进来收拾,抱起垫子,摸了摸,转头去瞧杨令虹脸色,见她眼下一团浓重的青黑,叹气道:

    “厂臣,您也活了二十年了,自己身子什么样自己还不清楚?何必为了这么点小事儿熬着自己,您看看,前头熬一两日,还看不出什么,现在眼都黑了。”

    杨令虹心头突地一跳。

    颜庄有什么秘密,她未曾发觉?

    她含混过去,说:“没什么。”

    下人似乎还想规劝,最终也没出口,反而道:“厂臣拾掇好了,就出去见长公主殿下吧。”

    杨令虹一怔:“殿下怎么来衙门了?”

    莫非颜庄有什么急事?

    “殿下没进衙门,车驾就在外头呢,寻了个安静地方,说是等您,想不到厂臣今日又赖床,已有半个时辰了。”

    杨令虹匆忙洗漱,出去找颜庄。

    ·

    长公主规格的车里,颜庄正翻阅一本书,瞧见她入内,随意行了个礼,低声道:“见过殿下。”

    “厂臣怎么一大早就过来等着了?有什么话,派人告诉我一声不就好了?”

    颜庄眯起眼睛,露出个淡淡的笑。

    杨令虹脑袋隐隐作痛,她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

    “好事儿还得尽早告诉殿下,”他不急不缓地陈述着原因,“叫殿下一整天都高高兴兴的。”

    杨令虹问:“什么好事?”

    莫非驸马病死了。

    颜庄垂下眼眸,不去看她眼睛,手中书页翻过,悠悠道:“说来好笑,驸马之母被我打了,不甘心吃亏,进宫找女儿做主。”

    杨令虹心头一紧,兄长的言语回荡于耳边,一次比一次冷厉。

    “我正在太妃宫中,贵妃不敢冒犯,派人将我请到御花园中说理,又怕别人听到丢脸,把宫女内侍都打发远。”

    他又笑了一声:

    “谁知她这人怎么回事,走路都走不稳,居然摔进湖里,淹个半死,披帛上的玉都挣掉多半,今早儿我出宫的时候,听闻贵妃高烧不退,病情危急。”

    虽说比不上驸马病死来得惊喜,可这对杨令虹而言,也算是件喜事了。

    她禁不住笑了笑。

    “我在宫里喝醉的时候,做了个梦。”

    杨令虹感叹地道:

    “梦中似乎有人说要给我出气,我醒来后还觉得好笑,谁知这么快贵妃就出事了,看来这梦是老天预兆,要为我做主的。”

    颜庄抬眼。

    杨令虹谢道:“多谢厂臣告知于我。”

    颜庄合起书册,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