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循善诱:“到时候管驸马全族如何,单单收拾他一个,岂不是手到擒来?”

    杨令虹本有些意动,待他说完话,这点意动仿佛山石陷落,半分摇晃都没了。

    太妃掌权,害得兄长仿若傀儡,为了与她争权,兄长撇开能征善战的常氏,转而启用南家。

    若别人欺君罔上,此时早已化为白骨,而南家不仅欺君,还敢拿她冲喜,却全然无事,正是因为兄长的考量。

    也是她忍气吞声的源头。

    哪有颜庄说得那般容易呢。

    “殿下,您看怎么样?”颜庄正在催促。

    哪有颜庄所说的这般儿戏呢。杨令虹想。

    他确为这针锋相对的两人共同宠信,可涉及到大权,有谁尝到了滋味,会愿意听从宦官之言,轻易拱手让出呢。

    史书上从未有过先例。

    杨令虹摇头。

    “殿下!”

    她又记起没见过几回的太妃。

    她的生母是父亲生前最宠爱的人。

    可自她懂事起,便发觉生母总避着太妃,对她似乎很是害怕,她也随着阿娘,对太妃有种天然的恐惧。

    那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她与她并不熟悉,哪敢顶着颜庄的皮囊凑上去呢。

    杨令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颜庄也是一片好心,她不忍。

    “殿下。”颜庄又唤了一声。

    他于她身前跪下,双手按住座椅两侧,自下而上仰头望向她。

    杨令虹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他以手臂环绕着她的腿,令她又一次想起那日温软的怀抱。

    “殿下良善,尚可忍耐,可我却忍不下去了。”

    他语调含着痛苦,几乎一字一顿:

    “殿下,驸马对您欺辱太甚,不止这一出,他还和婉姑娘挑了小妾,养在父母家中。殿下金枝玉叶,怎可被他人蒙蔽,受此奇耻大辱?”

    杨令虹错愕地望向驸马所在的方向。

    雪白墙壁挡住廊上半死不活的身影,她不知心头是个什么滋味,愣愣地转了头,盯着窗外红雨,半晌无言。

    颜庄轻声自责:“害殿下落到这般地步,是我之故。颜庄追悔莫及,只愿殿下早日摆脱驸马,得半生喜乐。”

    她突然想撇开惩治驸马的事,去问颜庄另一个问题。

    她对颜庄早有耳闻,知晓他大致脾性。

    那么,他对她的愧疚,是否全然出自害了主子的事实,还是因她与画中人的相似,带了几分移情?

    可杨令虹偏偏问不出口。

    颜庄从沉默中读懂了什么。

    他放下手臂,垂头道:“我明白了,必不使殿下为难。这驸马,我便先撂下他。”

    第13章 等待 我等得起

    杨令虹离去时,天已昏黑。

    颜庄于廊上立住脚步,仰头望向一片暗沉的天空。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整日懒散不动弹的驸马终于醒了过来。

    南怀赐睁开双眼,心上人失去血色的面孔旋即落入眸中。

    她紧闭双目,无声无息,只有颤动的睫毛昭示着她仍旧存活的现实。

    “杨令虹——”他实在忍不住,愤怒地大骂道,“你这毒妇!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若有本事,便杀了我啊!”

    他一遍遍撕扯着杨令虹的名字,顾不得喉咙翻涌的铁锈味道。

    心上人自这嘶哑的吼叫中清醒一瞬,面颊抽动,很快又昏晕过去。

    “我一介女流,哪儿会杀人,驸马对我误会太深了。”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一直走到他身边,毒妇满含忐忑不安的面容出现在面前。

    她声音细细的,又极为轻柔和缓:“驸马,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会对你做出如此恶毒之事呢。”

    “呸。”南怀赐气得浑身发抖,喷出一口血沫。

    血色溅落,点在颜庄面庞上。出乎南怀赐意料的是,他并未生气,指尖拭去血点,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颜庄双手捧住南怀赐的脸。他讲话时堪称柔情万种:“驸马,我等得起。”

    “我已等了三年之久,本以为还要等五年、十年,不成想如今有了少等几年的机会,”颜庄和婉地望着他,双手没用半分力气,“我等得起。”

    他低下头,面庞离驸马更近了。南怀赐不禁厌恶地皱起眉头,斥道:“毒妇!”

    颜庄停下来。

    南怀赐恨恨地瞪着他,却见那行事陡然变得歹毒的长公主,目光柔得如一湾溪水,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南怀赐顿时寒毛直竖。

    他有点想吐,再次指名道姓地骂道:

    “杨令虹,你这个毒妇,疯子,丢人现眼的女子,呵,若教天下人知晓你所作所为,你当被史书辱骂千百年!”

    “我身为上昌长公主,自然是天下人的楷模,怎么会有人敢骂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