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庄声音很缓慢,问道:“殿下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我成了你时,是极兴奋的,所以想知道你是什么想法。”杨令虹说。

    从呼风唤雨的提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变作受辱至极的长公主,他会怎么样呢。

    颜庄勾起唇角,眉眼舒展开来。

    “自然是极高兴又极难过的。”

    他不信长公主是求不得的人。

    而今提前接近了她,怎会不高兴呢。

    世上没有人比他和她还要亲近,亲近得共用过一具身体,叫他的心越发活络,也越发觉得难过。

    “此话怎讲?”杨令虹问他。

    怎会不难过呢。

    他欲求得长公主,用尽心机,为她选了个这样的驸马,令她受尽耻辱慢待,记忆中那个欢悦的姑娘,如今满身疾病,已变了一个样子。

    颜庄犹豫许久,终于道:“没什么。”

    杨令虹唯恐他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把攥住他的手。

    颜庄同样攥着她,似乎极用力,温度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他郑重道:“庄不会叫殿下受苦了。”

    第23章 状告 恨意

    杨令虹的脸直红到耳根。

    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羞涩,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

    这好意汹涌而来,带着炙热的温度,不似阿娘的那般温柔,却沉沉重重的,如同几千斤重的橄榄。

    颜庄只是笑,没有回答。

    想也回答不了,杨令虹思索。

    他定是不愿欺骗自己,可事实又很伤人,他移情于她的事情,叫颜庄怎好提起。

    杨令虹忽然有种冲动,想要告诉他。

    她并不会为了移情而难过。她只要他的好就可以,不贪心。

    可颜庄没有开口,她也找不到说起的话头,反而有些后悔。

    杨令虹低下头,从颜庄的角度,能瞧见盘好的发髻顶,满戴的钗环。

    她声音轻了下来,几乎不察:“我也想对你好,可找不到办法。”

    “殿下养好身子,便是对我好了,”颜庄抬起手,轻轻搭在她肩头,“给殿下看脏燥症的郎中来过没有?”

    “来过了。”

    “怎么样?”颜庄深切地问道。

    “郎中说,还好,给我开了副药。”

    颜庄点点头,按着杨令虹肩膀,压她坐了下来,弯腰问道:“昨日我来,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我瞧你脸色不太好看。”

    “她在骂你。”

    “原也不是骂,我本就是个阉人,”颜庄眸光微暗,“我怕她给殿下气受。”

    可不就是给她气受了。

    杨令虹往后靠去,仰头看他:“那是驸马的母亲,我的婆母。”

    “那她必然是气到殿下了。”

    “为什么会这样说?”杨令虹问他。

    “驸马欺辱殿下不止一次,三年之间,纵然是个傻子做他母亲,也早该觉察了,可她并未约束驸马,可见为人。昨日殿下神色不好,势必是她给气的。”

    杨令虹心头微动,忽然想要诉说。

    她攀上颜庄手臂,双颊红若丹霞,柔柔地道:“她每次来,都叫我和驸马和和美美的,叫我原谅驸马,这三年间,我的确生了不少气。”

    颜庄定定地看她。

    “可我昨天没有气到,反气了她,还得多谢厂臣给我胆气,”杨令虹弯起眼睛,迎接着他的目光,“我只是恨她揭你短处。”

    “让她说去,我岂会怕她揭短。”

    颜庄恼怒起来,白皙的面容涨得通红:“区区老妇,按规矩见到殿下该行大礼!这般低下的人,竟敢接二连三惹殿下生气,我必饶不了她!还有驸马——”

    他说不下去了。

    他恨自己为得到长公主做出的谋划,恨自己刻意在习执礼收钱择婿时避开,又在人选即将确定时回来,为她挑了个活不久的病秧子。

    三年间,杨令虹所受的苦楚宛如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脸上,从前对习执礼的放任如同鸩酒,日夜腐蚀着他的心。

    他恨习执礼挑选了一群歪瓜裂枣,更恨自己的心思和行为,卑劣又下贱。

    命里无缘莫强求,强求下来,就算不会伤己,却会伤了他人。

    “殿下。”

    颜庄缓缓跪下来,杨令虹连忙搀扶,却没扶起。他埋首于她腿间,半晌才闷闷道:“殿下放心……殿下放心。”

    “我——”

    杨令虹才说了一个字,颜庄已然起身,飞似的走了,她提着裙子赶到门口,只看到颜庄行远的身影。

    杨令虹有点气急败坏,恨他毁了这难得的气氛。

    “厂臣!”

    她唤了声,不见颜庄回头,气得跺脚,忽一眼望见自己的长裙上,晕染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杨令虹愣住了。

    ·

    颜庄快步走在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