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予柔身边跟着助理,她双臂环胸淡淡地看着文乔上了陆觉非的车,线条流畅的豪车一点点驶离,她语气嘲弄冷淡道:“本事不减当年呢,这么快就和上司混得那么熟了。”她偏头问助理,“上次陆觉非主动让别人坐他的车是什么时候?”

    助理想了想说:“好像是一年前大老板来的时候,但那也不算是主动吧,是大老板强行要坐的,陆设计师出了名的有洁癖,他的车从来不带人的。”

    秦予柔古怪地笑了笑说:“……一个寡妇,丈夫死了没多久就出来工作,还混进了jr,能让陆觉非这样对待她,还真是手段了得。”

    助理惊讶道:“文乔是寡妇?”

    秦予柔看了她一眼,漂亮的眼睛转了转像在考虑什么,半分钟后她朝助理勾勾手指,助理很八卦地凑过来,两人窃窃私语着,助理的眼睛缓缓睁大。

    文乔原以为陆觉非那种人会带自己去什么高级时髦的西餐厅,但很意外的是,他带她去了一间中餐馆。

    餐馆不大,开在偏僻市郊,外面没几辆车,里面的环境也一般般,是中规中矩的中式设计。

    文乔惊讶地打量这里,陆觉非看了她一眼说:“很意外?”

    文乔坦然点头,黑色长发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落下肩头,陆觉非垂眼看了看,很快收回视线道:“一会你就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了。”

    文乔跟着陆觉非走进去,边走边问:“难道是这里的菜味道很好?”

    陆觉非轻嗤一声道:“当然不是,你能不能不要满脑子只想着吃。”

    文乔无语了一下:“我没有满脑子只想着吃,之前是你说要出来吃饭的,我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陆觉非飞快瞟了她一眼:“谁说我们是来吃饭的?”

    文乔有点愣住:“你说请我吃饭庆祝……”

    “哦,那是一方面。”陆觉非神秘兮兮地拉住她的手腕,“最主要还是带你来看点东西。”

    文乔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试着抽回来,但失败了。

    她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陆设计师,请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觉非打断了,他英俊多情的眸子紧盯着前方道:“看那边。”

    文乔只得跟着他望过去,她在陆觉非视线所及之处看见了一扇窗,那里位于餐厅之外,在隔壁,中间隔了一道很窄的巷子,窗户里坐着个老人,白发苍苍带着眼镜,正在缝纫机上做活。

    文乔低声问:“你就是带我来看这个的?”

    陆觉非又看了一会,有些乏味地放开她的手,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我去找过他很多次。”坐下之后,陆觉非也不点菜,直言道,“三顾茅庐都不比我有诚意了,但老人家就是不肯同意。”

    文乔想了想说:“和找我的意图一样?陆设计师想请他加入我们的项目?”

    陆觉非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道:“你想什么呢,他年纪那么大了,还加入我们的项目,这合适吗?”

    文乔淡淡道:“那就请陆设计师把话说完,别只说一半,我大概还不够聪明,猜不到你全部的想法。”

    “叫我名字就行了。”陆觉非好像意识到了自己刚才态度不怎么好,摆出一副宽和模样道,“不用那么客气叫什么设计师,就算你不那么叫我我也是设计师。”

    文乔安静地看着他没言语,陆觉非又回头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有些烦躁不安道:“我在一次旗袍博览会上见过他。”

    文乔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是个老裁缝,我最开始没注意到他,我关注到他是因为他手里的图样。”陆觉非压低声音说,“他年纪太大了,走路都不稳,但还是去了博览会。在博览会上他差点摔倒,我路过扶住了他,看见他手里的图样。”他抬眼盯着文乔,“我觉得那图样不比丝丝入扣差。”

    文乔迟疑了一瞬,丝丝入扣是她的毕业设计,也是获得过世界大奖的设计,陆觉非说一个老裁缝手里的图样不比丝丝入扣差,这让她有些怀疑。

    他好像料到她会怀疑,直接站起来说:“我带你去看。”

    还不待文乔反应,他再次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跑到那扇窗前,对她说:“跳过去。”

    文乔惊呆了,指着很高的窗沿道:“你让我跳过去?”她低头看看自己的高跟鞋和一步裙,“我这样怎么跳?”

    陆觉非烦恼地看了看她,抿唇道:“女人就是麻烦。”他这么嘟囔完了,直接脱掉外套丢给文乔,然后轻盈地翻过了窗沿。

    当然,翻的是餐馆的窗沿,他挤在很窄的巷子里,弯腰靠近隔壁窗户所在的位置,在他们谈话的时候老裁缝已经离开了窗户,陆觉非探头进去观察了一下,拿出手机正要拍摄什么,就被迎面泼了一盆水。

    “小偷!你这个小偷!你怎么又来了!”

    文乔:“……”

    从第一次见陆觉非开始,他在文乔面前就是无懈可击的专业状态。

    在每个无能为力的夜晚里,文乔都会很羡慕陆觉非的状态。

    但现在,那个让她非常羡慕的人,那位看起来无比专业还有洁癖的陆设计师,被人当面泼了一盆水。

    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还带着怪味,他不但没尖叫或生气,反而对泼水的人笑脸相迎。

    “老人家,我跟您说了几次了,我不是小偷,我就是来看看,您怎么就不信呢?”

    陆觉非在那笑吟吟地和老裁缝对话,文乔在这真是看得目瞪口呆。

    “你不是小偷是什么?拿着部手机鬼鬼祟祟,就是想偷我的东西!”老人愤慨道,“再让我看见你,我非报警不可!”

    “我也不想鬼鬼祟祟啊。”陆觉非摊手道,“这不是我从正门儿进去和您谈合作,您不同意吗?”

    老人家瞪着眼睛道:“我为什么要同意?我为什么要跟你这种自大愚蠢的人合作?我告诉你,我不缺钱,别拿你那些臭钱来衡量我的东西,我这辈子都不会同意把图样给你们!”

    陆觉非皱起了眉:“您住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不缺钱?我真的很不理解您是怎么想的,那么好的东西藏在手里不是造孽吗?拿出来让更多人看见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这样还能赚到钱,您可以去找个不错的养老院住着,难道这不好吗?”

    文乔在陆觉非说出这些话的一瞬间就能猜到他会被怎么对待了,她捂住眼睛没忍心看,果然,她很快就听到又一盆水泼出来的声音。

    缓缓放下手,文乔看着又被泼了一盆水的陆觉非,犹犹豫豫地说:“那个,陆设计师要先洗个澡吗?你这一身味,真是香飘万里。”

    陆觉非顿悟了,生气地冲着关上的窗户说:“您这次泼的不是干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