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乔面露惊讶,她朝樊女士摊开手,樊女士把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交给了她。

    是一张纸条,文乔仔细看了看,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字迹清晰工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代的风骨。

    这是赖老先生的字迹,在他的图样手册上文乔看到过。

    当她看清赖老先生在纸条上写了什么之后,眼眶瞬间潮湿起来。

    他到底还是道了歉。

    约莫是猜到在他死后樊女士会出现,所以他在纸条上写了“对不起”三个字,然后紧紧攥在手里,直到殡仪馆的入殓师为他整理仪容,才发现了他手里的东西。

    文乔抬起头,对上了樊女士浅笑的脸,她忍不住问:“所以您算是原谅了他吗?”

    樊女士远远望向赖老先生的墓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等我百年之后也埋在这里吧,宫先生很会挑选墓地,这里风景真好,尤其是下过雨之后。”

    这不算是直接的回答,却是最有力的回答了。

    文乔记不太清自己最后是如何坐上了林荫的车,林荫一边开车一边瞄她,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她左思右想了半晌,还是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乔乔。”林荫握着方向盘,斟酌了一下用词道,“你还记得上次你让我跟宫徵羽联系的事儿吗?”

    文乔愣了一下道:“嗯,怎么了?”

    林荫望着亮闪闪的红灯说:“当时我是按照咱们商量的跟他说的,不过在那之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好像回答得不太好,让他做出了什么会让你不高兴的决定了。”

    林荫的语气有些自责,文乔不解道:“他问了什么?你回答了什么?”

    林荫咬了咬唇说:“宫徵羽问我,是不是真的认为他不再纠缠你、彻底放弃你了,你才会开心。”

    文乔缓缓靠在车椅背上:“你的回答……”

    “我说是。”林荫面露愧意,“我特么的斩钉截铁地说是!”

    第六十四章

    林荫给宫徵羽的回答其实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问题就出在这回答是没问题的,林荫却对她含有歉意这件事上。

    文乔表情僵了一瞬才说:“绿灯了。”

    林荫猛回神,立马发动车子往前走,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她才听见坐在副驾驶的闺蜜慢慢说:“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的话让他做出了令我不高兴的决定?你不觉得你说得很对吗?”

    林荫握着方向盘语气复杂道:“我当时是这样想的啊,我真觉得自己说得没毛病,可是……”她飞快瞟了一眼文乔,叹息道,“可是看你今天的样子,还有这几天时不时走神的状态,我就知道事情没我想得那么绝对。”

    文乔笑了:“没那么绝对的意思是什么?”

    “你自己明白。”林荫无奈道,“你还想着他,别否认,我又不是瞎子,我看得出来。”

    文乔没有立马反驳她,好像被踩中尾巴一样急于申辩。

    她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思索了一会,才不疾不徐道:“也不能说是还想着他吧,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想了很多,大概真的没以前那么坚定了。”

    林荫没说话,文乔又想了一会继续说:“也许是我曾经在他身上抱有太多美好的希冀了,所以哪怕到了这种地步,我嘴里心里都在憎恨他,不想靠近他,却也没办法真的彻底远离他。”

    林荫似懂非懂道:“说白了就还是有感情,我分析得对吗?”

    文乔坦坦荡荡地笑了:“你说得也不算错,我以前也觉得自己对他没感情了,是真的走出来了,可经过了樊女士和赖老先生的事,我发觉那其实都是我在自己骗自己,我骗过了所有人,当然也骗过了他,所以现在不过你一句话而已,他就做了个决定。”她顿了顿道,“他大约是不会再来纠缠我了,因为他可能真觉得你说得对,他不再出现,我才会开心。”

    林荫忍不住道:“那你真的是这样吗?今后他真的不再来挽回你,你会开心吗?”

    文乔过了一会才回答说:“没什么不开心的,也没什么可开心的,总归不过是生活罢了,生活不仅仅只有感情,还有很多东西,我也没多少时间和精力分给一段不值得在意的感情。说我还喜欢他,这有些过了,我应该是不喜欢他了的,只是仍然会因着过去的熟稔而去好奇他的一举一动。”

    林荫没谈过恋爱,她不太明白文乔话里的深意,但作为好闺蜜,她知道自己的义务是什么。

    “放心吧,只要你需要我,不管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做的。”林荫一字一顿道,“我就是你坚强的后盾,累了痛了就找我,开心了幸福了也记得找我。”

    文乔发自真心的微笑:“有你在,我就更没心思去考虑其他人了。”

    林荫洋洋得意道:“那是,我爸一直都说我特别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

    文乔笑着附和,内饰可爱的i里播放着欢快的歌曲,是文乔和林荫都很喜欢的歌。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跟着唱了起来,在欢快的歌声里,烦恼好像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份烦恼,大约乘着风,和着云,飘到了宫徵羽和石阳所在的地方。

    淋成落汤鸡的两人在酒店洗了澡,换了衣服,一起坐在客厅里擦头发。

    石阳难得没有在两人独处时一直关注宫徵羽,他神不守舍地坐在那,说是在拿毛巾擦头发,但毛巾都擦到脖子上了,头发一直在滴水,却被他彻底忽略。

    宫徵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身上穿着宽松舒适的居家服,黑色的棉质长裤,深蓝色的卫衣,少了往日的严肃正经,竟隐约能从他身上看出几分少年气。

    这可真是难得,毕竟他都三十出头了。

    他看见石阳那副样子,斜睨着他说:“你在想什么?”

    石阳一动不动坐在那,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头脑风暴中。

    宫徵羽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收起毛巾,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突然大喊了一声,吓得石阳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啊!”石阳痛呼道,“哥你干嘛啊,突然吓唬我干什么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宫徵羽冷淡地说:“我叫过你了,你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