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眸,望着地面,光洁的瓷砖上倒映出她和他的身影,她该果断拒绝的,稍有沉默都是错误,可她还是错了。

    心态的转变,她作为本人,感触是最深的。

    回过头,文乔看着宫徵羽沉默了一会,摇头道:“不了,谢谢。”

    语毕,她提起裙摆,再无流连地离去。

    宫徵羽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心像结了一层冰,彻骨寒凉。

    他突然想起她之前喝了很多酒,虽然刚才没在她身上闻到什么酒味,她似乎也理智清醒,但人的酒量是不可能突然之间变好的。

    她大约只是在强撑着。

    宫徵羽有点担心,他蹙眉望向周围,没有找到陆觉非的身影。

    这个时候他不好好守着文乔,到底跑去了哪里。

    在心里责备了陆觉非一万次,宫徵羽紧抿薄唇,权衡利弊之下,还是跟着她离开了会场。

    会场上最耀眼的几个人都不见了,酒会立时变得索然无味。

    埃米行走在人群之中,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今日发布会上的一幕幕。

    她好像这个时候才醒悟过来她错得有多离谱。

    只是看设计图,远不如看见模特们将衣服展示出来的震撼大。

    没有了焦躁的嫉妒心,在秀场亲眼目睹了文乔的才华之后,她是真的有些后悔和自责。

    她不该把陆觉非想得那么坏,不该把职场想得那么黑暗,其实文乔是有才能的,陆觉非那种爱设计如命的性格,她作为他这么多年的助理,难道不该是最清楚的吗?

    到底为什么钻了牛角尖,认为文乔只是靠脸靠关系上位呢?

    身在局中,总是迷糊不清,也许她需要去对那些被她伤害过的人道歉,但是……

    看了看会场里的人,总觉得其实当事人并不在意她这样的存在。

    离开会场之后,文乔就想把衣服换了回家。

    她来时换了裙子来的,但那时有车,回去恐怕得再叫车,穿这种礼服太笨重了,万一把衣服弄坏弄脏也不太好,所以她还是想换了便装回去。

    随便找了间更衣室,文乔从背包里拿出自己带来的衣服,放好之后就开始拉裙子拉链。

    拉链拉到一半,还没完全拉下去,更衣室的门便动了。

    文乔愣住,惊讶回眸,发现更衣室的门锁好像是坏的,她明明锁了,外面还是有人可以打开。

    “这间应该没人。”是个男人的声音,他在和别人说话,“我们就在这里吧?”

    有个女孩声音响起来:“这是不是不太好?万一有人过来……”

    男人有些急迫道:“不会有人来的,大家现在都忙着跳舞呢,哪有时间到外面来,你快过来,我们……”

    文乔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慌慌张张地想把拉链拉回去,也就在这个时候,说话的男人突然没了声音,女孩似乎惊呼了一声,接着便是匆忙的脚步声。文乔提着裙子,瞪大眼睛去看那扇门,很快那扇门就打开了,一人侧身立在门口,与门内的她四目相对。

    “是你?”文乔惊讶地说。

    宫徵羽看见她在里面,身上的衣服还算穿得妥帖,除了后背裙子拉链拉了一半,露出几分光洁白皙的后背外,并无其他问题。

    “人我赶走了。”他神情自若道,“你没锁门吗?”

    文乔提着裙子干巴巴道:“我锁了,但门锁好像坏了。”

    宫徵羽闻言垂眸尝试了一下,果然门锁坏了,锁没锁都一样。

    气氛凝滞了一秒钟,很快宫徵羽就退出了门,手里握着门把手说:“我在外面帮你看着。”略顿,飞快瞥了一眼她的裙子,压低声音问,“需要帮忙吗。”

    文乔转开视线道:“不用。”

    宫徵羽点点头,慢慢将门关上,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绝开。

    当终于不用面对彼此的时候,两人都松了口气。

    “我就在外面,你安心换衣服吧。”

    门外传来他清冷平静的声音,文乔心里的躁动不安不但没有被浇灭分毫,甚至还愈演愈烈。

    她神不守舍地换下了裙子,穿着自己的衣服打开门,宫徵羽果然还站在外面,他依然穿着一身晚礼服,听见开门声才转过头来,哪怕是隔着一扇门,他都没往她的方向看,守礼知节到了一定地步。

    文乔缓缓舒了口气,并没觉得轻松多少。

    她回身抱起昂贵的裙子,用衣袋装好,正准备就此告别,就听见宫徵羽说:“我送你回去。”

    文乔看向他,忽然就不想和他打马虎眼了。

    “林荫不是跟你说了真正能让我高兴的是什么吗?”她淡淡道,“你不是应该也做了决定吗?为什么还要提这种要求?”

    宫徵羽愣住了,他根本没料到文乔会这样直接,半晌才道:“……即便只是普通朋友,看到你如此不便,也应该送一送你。”

    文乔缓缓垂眸,不知何意地勾了勾嘴角,点头说:“那也好,裙子挺贵的,弄坏了估计秦予柔要借题发挥,林荫现在估计还在和石阳跳舞,今天晚上好像只能麻烦宫先生了。”

    她痛快答应了,倒让宫徵羽有些犹豫,她提着裙子往前走,他没有立刻跟上来,文乔回眸看他:“怎么不走?”

    宫徵羽缓缓回望她,像经历过了强烈的思想斗争,良久才语调低沉却艰难地说:“如果你会不自在,我可以帮你把陆觉非找来。”

    文乔怔在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眼神让宫徵羽非常不自在,无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好像没理由拒绝?”文乔回过神来,慢慢展露笑容,“宫先生的提议太正当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拜托你帮我把陆觉非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