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错了,文乔,我真的快被这一切逼疯了。”他用可笑的语气道,“我现在有些体会到你被我伤害时的心情了,越是这样,我越是讨厌自己。我脑子里总是浮现出你满脸失望看着我的样子,我总是在半夜因为这个惊醒,但我丝毫不可怜自己,这都是我该承受的东西。”

    他抬手按在心口,吸了口气说:“我从来没这么讨厌过自己,我自负、冷酷、满身怪癖,恐怕除了这张脸和还算不错的经济条件之外,没有任何真正可取之处。我自以为是为你好,帮自己找了个再冠冕堂皇不过的理由用来抛弃你,其实不过都是私心作祟罢了。我越是清晰明白这些,越是难以接受这样的自己。我不想纠缠你,想让你真的放松和快乐,我这样的人似乎也不配再拥有你,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今天这些话也只能趁着你喝醉说出来,如果你明天醒了还记得,就全都忘了吧。”他沙哑压抑道,“你就当听了一个疯子的疯话吧。”

    他转过身,总是挺直的脊背都弯曲了不少,文乔错愕地看着,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沮丧绝望,连那似乎永远不会折的腰都弯了下来。

    “宫徵羽。”文乔不自觉喊了他一声,这让他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文乔想说什么,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到底还没下决心真的回头或者不再回头,所以她其实什么有价值的话都说不出来。

    宫徵羽在她的呼唤之后缓缓回过头,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四目相对片刻后,他声音低缓地说:“我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对不起你。我用爱这个虚晃的理由干尽了丑恶的事情,到了如今还不肯真的放手,还试图做些什么挽留你,这是我的错。”

    他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会控制自己,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你在这里好好等着,会有人来送你回家的。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人活一辈子总有很多事无能为力,比如我没办法让时光倒流,比如我没办法让你回到我身边。”

    语毕,他再没犹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文乔站在路灯下,垂眸盯着自己的影子,也不知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只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等周围再次有动静的时候,她抬眸望去,看见了林荫。

    不是代驾也不是陆觉非,是林荫。

    宫徵羽到底还是没找他们,只是找来了林荫。

    文乔说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感受,只是猜想他大约现在仍然在懊悔,为什么当着她的面做过保证之后,叫来的人还是不会对他造成威胁的林荫。

    “哎。”林荫长叹一声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就简单说一说吧。”林荫摊手道,“我没开过玛莎拉蒂这么好的车,要是磕了碰了怎么办?宫徵羽不会让我赔钱吧?”

    文乔回眸看了看夜幕下线条优美令人着迷的黑色玛莎,它就像宫徵羽一样,在黑夜里有着让人为它失去理智的魔力。

    “……有保险。”文乔开口说话,用苦不堪言的语气。

    第七十五章

    从a上查看了玛莎拉蒂的行驶轨迹,算了一下林荫大约已经接到了文乔,正开车回家,宫徵羽才缓缓收起手机,靠着墙壁缓缓蹲了下去。

    他没回酒店,也离丢下文乔的地方不远,如果文乔来追他的话,大约一个拐弯就能看见他。

    秋日的深夜,他穿着一身昂贵的晚礼服,蹲在角落里,背靠着坚硬冰冷的墙壁,头始终垂着。

    车辆行驶的声音越来越近,宫徵羽匆忙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马路,看见了飞逝而过的黑色玛莎。

    她们已经离开了,她们没发现他。

    这很好,他现在这副样子真不该被她们看见,她们这样走了才是最好的。

    可明明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为什么他心里却越发难受了。

    宫徵羽缓缓站了起来,因为长时间保持不恰当的姿势,他双腿发麻,站立时不自觉晃了晃,险些摔倒在地上。

    扶着墙勉强保持站姿,宫徵羽目光所及之处是街道边的分类垃圾桶,虽然已经清理过,但还是有淡淡的味道散发出来,宫徵羽的嗅觉那么灵敏,怎么会闻不到。

    他怔了怔,竟没像平时一样立刻躲开,整个人仿佛傻了一般僵直地立在那,不知是在刻意折磨自己,还是被越来越冷的秋风冻得傻了。

    文乔并不知道宫徵羽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她只是坐在副驾驶上,让林荫带她回家。

    其实她也可以开车的,她并没真的喝酒,但她现在却觉得自己不能开车,她装了一阵子醉酒,就好像真的醉了一样。

    她缓缓吸了口气,视线落在副驾驶前的抽屉上,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伸手拉开了抽屉。

    驾驶座的林荫听到响动瞟了她一眼,问她:“怎么了?你要找什么?”

    文乔看着抽屉里属于宫徵羽的东西,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她伸手在抽屉里翻动了一下,家里有几辆车她是再熟悉不过的,这辆车也不是新买的,她以前坐过不知道多少次,可几个月过去了,车里已经没有任何她存在过的痕迹了。

    估计是他在两人离婚之后做过清理了。

    文乔翻了半天抽屉,里面都是宫徵羽的东西,书,笔记本,装在盒子里的名贵手表、领带夹,甚至还有包装整齐的手帕。

    都是男人的东西,一丁点她的都没有。

    文乔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要合上抽屉的时候,忽然在角落里看见一个不起眼的小首饰盒。

    这和装表的盒子不一样,小得很,文乔左思右想了半天也猜不透里面装的是什么,难不成是袖扣?

    心里有些疑惑,文乔迟疑几秒钟便拿起首饰盒打开了,这一打开,她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这也是宫徵羽的东西,但大约是这堆东西里唯一和她有关的。

    是一枚戒指,古朴简单的造型,低调内敛,戒圈里还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

    这是他们的结婚戒指,离婚时她就把它像丢垃圾一样丢开了,但他还好好保存着。

    文乔眨了眨眼,手指轻抚过戒指,微凉的触感,熟悉的围度,每一样都让她心神散乱。

    林荫拐弯时注意到她的行为,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你知道我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有多惊讶吗?”

    林荫将车子开进文乔所住的小区,放缓车速轻声道。

    文乔顿了顿道:“为什么惊讶?”

    “我有点意外你这个时候会和他在一起。”林荫如实道,“我看到你和陆觉非一起不见了,还以为你们俩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