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诀一下扣住我的手腕,“现在城中都是他的人,出去无异于送死!”

    “大人!啊!救命!”

    门口脚步声杂沓,又传来平南王阴狠地喝骂,“给我把这几个飞廉使的头给剁了!插在枪杆上,绕城跑几圈!”

    萧诀站在房中与平南王隔门相对。

    平南王冷声道,“今夜怕只有萧大人最是快活。”

    萧诀似笑非笑,“我在此祝王爷大事可成。”

    这一切太可怕了,我认识的每个人都仿佛是全然陌生的,我分不清真假,甚至怀疑今晚这一切是不是都是我在做梦。

    “萧诀,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没指望他会告诉我,举起凳子就去砸窗户。

    “你真以为平南王不知道你是王贞的人?我们前脚离开西山军营,后脚守卫在万佛寺的衙役就被平南王的人杀了。而你的意中人也在昨日飞鸽传信安南王响应起事。你还想干什么?”

    “我不能见死不救。”师傅,乌川,李捕头,王大人……

    窗户终于被砸出一个大窟窿来,我刚想爬出去,却被萧诀一把扯住了,“你的命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给的,今晚你就呆在这儿,哪里都不许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一把甩开他,“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你答应过我两件事,第一件就是不用管我!”

    走廊上到处是飞廉使的残肢断骸,刚刚还推杯换盏的宴客厅已然人去楼空。

    跑出王府,空荡的大街上不时传来惊恐的尖叫,一路上的民宅家家紧闭,连小孩的哭声也被母亲捂住了。疯狗狂叫引得其他地方的狗也跟着嚎叫。往日热闹的长宁府此时仿佛地狱。

    我直奔着修敬堂跑过去,漫天的大火中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老书吏,有李捕头,有平时会打招呼的巷里邻居。

    火影中一人挥着长剑一把砍下,沈南星的腔子飞渐出鲜血,染红了那人的衣衫。

    夜白!!!为什么是你!!!

    “你也会杀我吗?”我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人。

    夜白深深地望向我,嘴唇微动,不知说着什么。

    脖颈后猛地一痛,我回过头,看到一片紫色的衣角,那女人的声音仿佛海妖吟唱,“忘了吧……从此远离一切痛苦……这个世上没有夜白……你也没有看到眼前的一切……”

    第25章 江湖

    我仿佛做了很长的噩梦,醒来时却有微风拂过面颊,错落的光影在我指尖划过,身下木板晃荡,头顶布幔飘扬,好久,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马车上。

    “夜白是谁?”

    夜白?是个人吗?“谁会取这么奇怪的名字?”我小声嘀咕,忙起身掀开车帘,阳光好刺眼,气温很高,眼前所见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山,地上的土也皴了皮,热得冒烟。

    萧诀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副斗笠,斜倚在车身闭目养神。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萧诀面色有些疲惫,就连奔雷都垂头耷脑,显得有气无力。

    平南王在长宁府起兵造反,诛杀府官王贞等人,我的师傅沈南星也死在大火之中。

    一幕幕慢慢在脑中浮现,我突感觉得很难受,心慌,孤独,茫然,我来到这个世界,最熟悉的地方就是长宁府,除此之外一无所知,朱雀在平南王手中,另外三枚钥匙更是毫无头绪。我觉得头好疼,茫然地翻着身旁的一沓书册,“师傅的行医手札怎么会在这儿?”

    “找到你的时候,就放在你的身边。”

    “谁放的?”

    “不知道。”

    他难道就不能多说些话吗?

    我打量着萧诀,完全看不透这个人。说实话他确实没有伤害过我,但他也是真的无情,冷血,即便是面对拿他当兄弟的飞廉使,他也可以全然漠视他们的生死。虽然他也会笑,甚至在别人的眼中,还有些风流,但这仿佛都是演出来的。

    “看够了没有?”萧诀皱起眉头,不悦地睁开眼睛。

    我觉得稀奇,“你还会在意别人看你的眼光?”

    萧诀嗤笑一声,却也懒得废话,只是拿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将我从上往下一一扫过。

    他的眼神赤|裸|裸的,像是要把我看透,我被打量得有些发毛,一下就缩回车厢里。妈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想起之前似乎还打过他一巴掌,我决定还是要夹起尾巴,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越往东地势越低,总算在天黑前到达一个小县城。

    “求求大人,给点儿吃的吧……”

    “我的孩子已经饿了两天了,他快死了……”

    “水……大善人心好,给点水吧……”

    这些人个个灰头土脸,面容憔悴,让人看着实在可怜。我翻找了下车厢,却也只剩下一个干馒头,水袋里早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