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最后第三个铜铃,一时有些犹豫,但还是忍不住放在耳边,我想听那个人说话。

    “主人,这里太危险了,摘星楼所有的仆从杂役都换成了烈焰铁骑的人。”

    “镇国侯好手段。”

    原来香如故也是离魂谷的人。

    原来这摘星楼竟然是镇国侯的产业,枉我还一直以为这里的幕后老板是韩国舅。

    “主人,你此次前来带了多少人?”

    “一万。”

    “什么?!这太冒险了!简直是送死!”

    “韩国舅意欲推翻侯府,他手中还有三万人马。”

    “韩国舅能靠得住吗?”

    “杀太后镇国侯,一万人够了。”

    “主人,你想玉石俱焚。”

    “这是你我活在世上的唯一理由。”

    “是,香儿一直在等这一天。”

    “不谈这些了,抚一首曲子吧,算是为我践行。”

    “主人你……”香如故低低抽噎了起来,“香儿不想你死。”

    “哼,我在五年前就该死了。”

    香如故凄婉的琴声,听来分外哀伤。

    我不忍再听,赶紧将地板恢复成原来模样。一时间神思恍惚,起身时撞倒了百宝架,青玉白菜翻滚在地,发出咕咚一声轻响。

    咦,这声音听着不对啊。

    我赶紧把西墙角的毡毯掀开,竟然也有一个空格,里面也放着几个铜铃。

    但这不是我放的!!!

    镇国侯,一定是他的指示!

    我本以为自己是黄雀,没想到侯爷竟然隐藏得更深,正经人谁会开妓院?

    不管是宋停云还是萧诀,他们说的话岂不都被人听去了!

    我顾不得太多,只想给他们报信!抓住铁丝,死死用力一扯!

    谁知那铃铛竟然布满整栋摘星楼,几十上百个连成了一串,我这么一拉扯,整栋楼顿时响成一片。

    “出什么事!”

    “呀!!!”

    “哪里的铃铛在响!”

    ……

    我不敢多待,慌忙往楼外跑。

    扶廊楼梯里挤满了人,挡住了去路,一个不妨,却在第三层被人用力一撞!

    那人眼中露出杀意,竟然是赵四!

    刹那间,我的半个身子已经飞出栏杆,仰面向后向下急速坠落!

    我看到他了,他为什么会显得那么惊恐?他不是讨厌我吗?

    身体急速下坠。

    后脑勺撞在金莲台上,鲜血四溅,头骨破裂,流出白色的脑浆。

    我甚至能想象得出那种画面,而且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死没死。

    但我没死。

    我被救了,一个女人,一个我做梦也不会想到的人,“绿鱼……”

    绿鱼看向我的眼睛,有一瞬间的诧异,“你怎么也被……”

    我从她胳膊上滑下,双腿有些发软,“你说什么?”

    绿鱼神情复杂,哼了声,“没什么。”

    我真心诚意地感谢,“大恩不言谢……”

    绿鱼打断了我的话,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艳丽的笑容,她俯在耳畔低语,“这么死也太便宜你了。”

    我被她笑得发毛,“什,什么意思?”

    绿鱼嘴唇香软,呵气如兰,“帐还没还,你怎么死,由我说了算。”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摘星楼的男男女女只想看热闹,没死人,也就没了话题和乐子,他们也就散了。

    我看着他们,只觉恐怖,人心怎么能这么冷呢?

    “你怎么来了?”萧诀从楼上翻越而下,几个纵身,这才落在金莲台上。

    绿鱼笑道,“刚从地牢回来。”

    “怎么说?”萧诀虽然是问她的,但一直看着我。

    绿鱼媚眼在我脸上瞟了一下,笑道,“现在还不能说。”

    那边宋停云已经下楼离开。

    我戴上面纱,也跑出了摘星楼,直到夕阳照在身上,我这才有了种劫后余生之感。

    或许是我的错觉,那人的背影有些萧瑟,好像不堪重负,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

    残灯如豆,宋停云独自坐在棋盘前,凝眉愁思,他手中的白子久久没有落下。

    梆子敲了四下。

    门响了三下。

    宋停云回过神来,“进来。”

    那人黑衣蒙面,见我也在屋内,有些迟疑诧异。

    宋停云道,“说。”

    那黑衣蒙面人这才回道,“镇国侯酉时亲自去了趟韩府,为赵琏向上阳郡主提亲。”

    宋停云轻蔑地哼了声,“韩国舅怎么回的?”

    “推说酒醉,将镇国侯打发走了,亥时进了宫。”

    “知道了,你下去吧。”

    “镇国侯想干什么?”我想去拉他的衣袖,却被宋停云避开了,“你不要这样,我想帮你。”

    宋停云还是不看我一眼,他轻蔑一笑道,语气却比寒冰还冷,“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