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等方大夫收回手,准备收拾自己的药箱,却看见身边的赵衍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方大夫心中狠狠一跳,顿觉自己要糟糕,可细细一想,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以世子爷赏罚分明的性格,应该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公平的做法。

    正想着,赵衍声音幽幽地开口了:“你——”

    方大夫微微一福身,马上低眉敛目地接口:“小女方若然,是张大夫的嫡传弟子。”

    赵衍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见林若菡痛的闷哼,也没有看见她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小脸,居高临下看着面前衣饰华美的所谓女医,没有叫起,也没有多看一眼,只是声音中的清冷让人听了感觉冻彻骨髓:“你,很好!”

    随后,赵衍也不看这个蹲身半天双腿打颤的女医,仿佛她从来没有出现一样,仿佛对着空气在说话一样:“隐一,将她,丢回去!”

    黑衣人再次突然间出现,方大夫如同来时一般,被人拎着衣领就消失在了原地,甚至还来不及抬头看赵衍一眼。

    保镖!呃,不对,这里应该是叫隐卫!这个应该比一般的侍卫高级多了。

    当然了,能用得起八心八箭当玻璃的主,是应该这个档次!

    没见看人家的专职医生都这么富有,一身绫罗绸缎,一头的珠翠环绕的。

    林若菡一边咬牙勉强的用左手将右手的衣袖放下来,一边在心里暗暗鄙夷有钱人的豪奢。

    前世里,林若菡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是一辆限量版豪车,据说全世界就十辆,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其次是一幢高山上的别墅,当然,林若菡哪个也没有接受。不论她有多么大的成就,在国际上享有多么荣耀的学术地位,骨子里,她还是东方国度里南边地区一个名叫青镇的古老小镇的普通姑娘。

    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整个手掌,但没有遮住刚才那个女大夫看异类一样的鄙视眼神。

    她借用赵先生的书房医治伤口,那个女大夫不好意思赶走主人赵先生,反倒用眼神谴责她这个貌似不知检点的伤员。

    林若菡心里冷笑,但也很快释然。

    弱者做什么都是错!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小腿边有温热感觉出来,低头一看,是卢卡斯紧紧贴着自己,挨挨蹭蹭的正表达自己的愧疚。

    林若菡低头看了看它,想要摸摸它的脑袋,无奈手肘太痛,只好作罢。

    她左右摇晃了一下,十分勉强地站了起来,刚要说声告辞,一抬头,却看见了赵衍漆黑如墨的双眼,正一瞬不瞬看着自己。

    林若菡知道,自己现在比以前那次还要狼狈。头发发髻已经散开,一头乱发胡乱的披散在肩上,脸上的泪痕估计还没干透,脸色估计也不太好。

    深吸一口气,将心理残存的最后一丝委屈压下,林若菡朝赵衍微微颔首:“多谢赵先生请人治伤,雷掣也被先生照顾的很好,想来也没有我置喙的余地,今日看见雷掣离家出走独自来找我,不知为何以为雷掣可能被疏忽,所以冒昧打扰,看到雷掣很好,我也就放心了。雷掣年少顽皮,年纪大了也许还改不了性子,请先生多多包涵,请一定一定一如既往的照顾它。雷掣的年纪也许只有不到十五岁,若是它年老体弱不再活泼可爱,无法陪伴先生以及家人,若菡冒昧,愿意随时接受雷掣的照顾权,决不食言。若菡,再在此郑重谢过。”

    林若菡站直身体,非常严肃且满怀感激地朝着赵衍鞠了一躬。因为身形的变化而带来的极度疼痛,让她额角苍白的皮肤下,一根根淡青色的血管纷纷凸显,腮边还隐隐约约有咬牙忍耐的极致表情,无一不在彰显她此刻的疼痛难耐。

    可就是这样,林若菡将身体鞠躬成了九十度,维持了整整三秒才起身。

    赵衍眼神有些晦暗,眼中犹如浓墨晕染,黑得无法化开。漆黑深处似有滚滚波涛汹涌,却被强制压抑得不见一丝端倪。

    眼前少女的小脸真可说得上惨白,刚才那个什么女医粗手粗脚用的布条一拉,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痛楚,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小小的泪珠,唇色淡的几乎没有一丝血色,额头留海已经因为冷汗而黏在了一起。整个人虚弱的似乎随时都能倒下。

    明明在任何女子身上都是一副极度娇弱的摸样,在她身上却偏偏却是坚韧刚强得不可以有分毫的亵渎。

    林若菡微微喘息几下,淡声开口:“赵先生,告辞!”

    赵衍的心,突然感觉有一丝熟悉的酸涩。

    第二百四十七章 哼!

    赵衍沉默了好几息,都没有开口。

    屋子里窗户大敞,初夏的微风带着些许热意,透过密密麻麻的的树叶,吹了进来。

    过滤了树叶的微风,原本也没有多少的热度,可赵衍觉得被吹得有些烦躁。

    他微皱眉绷着脸,一脸严肃看着林若菡:“赵某没有约束好雷掣,闯下如此大祸,且女医医术不佳,待赵某为姑娘请来太医,医治妥当后,姑娘再离开不迟!”

    说完,赵衍就要走去桌案边扯动绳子。

    林若菡知道那是赵先生下达命令的方式,她没心思去思考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是否快速有效,只知道今天不被几个大夫折腾完,是不能离开的。可她是真不想见什么太医,也不想自己再被被人医治了。

    她自己就是个大夫!

    “赵先生,请等等!”林若菡出言阻止。

    眼看着赵衍已经几大步走到了桌案边,林若菡赶紧大声喊:“赵先生,我就是大夫,自己能治,请你别请大夫来了!”

    赵衍的手指眼看就要碰到那跟红色的细绳了,听到林若菡似乎用尽力气地抖着声音朝自己说话,又把手收了回来。

    林若菡是大夫不假,还是个很厉害的大夫,赵衍心里有这个认知。

    第一次狼狈不堪的撞进他的马车里,手臂关节脱臼,就是她自己给自己接上的,那个利落至极的狠劲,绝对不输一个八尺大汉,他至今印象深刻。

    就算现在去宫里找女医,最快能给她医治也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与其让她疼痛难忍,还不如让她自己诊治一番。

    赵衍郑重其事的点头同意,长腿几步就迈到林若菡跟前:“林姑娘,需要什么药材和器具,请尽管开口。”

    林若菡一抬头就能看见和自己只有咫尺距离的赵衍,眼前男子满身的严肃郑重,仿佛自己就是个大问题或是个甩不脱又很麻烦的包袱,连赵衍身上发出的威压感都忽略了,她微微抿唇,眼神颇为倔强:“不劳赵先生费心,我自己带有伤药,只是伤势似乎颇为不雅,是否可请先生暂避,免得污了先生眼睛!”

    抛头露面已然天理难容,在外男面前露出两只胳膊,你们应该觉得我马上该被浸猪笼了吧!

    所以,请你避一避,免得我这样的人玷污了你高贵的身份!

    可赵衍完全没有理解林若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