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大喜,还要说什么,林若菡却是一脸的倦容:“落账,熄灯。”

    冬雨利落的放下手里针线,三下两下收拾好,放下帐子,将灯芯剪了,三人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屋子的光线归于黑暗,林若菡转身侧躺,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就一直没有在闭上。

    她心里一直在回想,从第一次见到赵先生到现在所有事情,想疏理一下,却不料越理越乱。

    一直到了天边渐渐有了浮白,才浅浅地有了睡意。

    再次睁眼,已经日上三竿。

    刚洗漱完毕,王嬷嬷就让人上了一盅血燕。

    自从最早一次去过简府,王氏送了自己侍卫和其他一应用度,里面就有燕窝,只是没有血燕。林若菡喜欢吃小点心,对于燕窝什么的,她不在意。可今天的燕窝不同,王嬷嬷说这是昨天的送来的血燕,让林若菡赶紧趁热吃。吃完了如果效果好,就别紧着银子,接着用大代价去买,也要买上好的血燕。

    在王嬷嬷啰里啰嗦一堆话中,林若菡一勺一勺吃完了。

    半夏正在给她挽发,紫苏过来和林若菡商量,今天打算用一点点参须做一个乳鸽汤,天气开始变热,等着入冬了再好好进补。

    林若菡没有开口,只是点点头。

    后脑勺的淤血上药经过一个晚上消了好多,半夏手巧,既没有弄疼林若菡,又遮住了上药的痕迹,林若菡满意的点点头,感觉自己的手臂也没什么大问题,去实验室漫不经心地挑拣着地上的一堆药材,心不在焉的过了一天。

    过了一个又是失眠的夜晚,林若菡在天色大亮才醒来

    清风带着明月和凌霜两人突然过来,带回了林若莹的消息。

    林若莹昨日一早就偷偷从角门溜了出去,在忠勇伯府府门口一直从天刚亮等到日头高悬,最后咬牙送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出去,才在小简氏死后终于第一次见到了马杜玲。

    都是细长锥子脸的大小马氏两人,在一个小小的偏厅,极大地赏脸的见了这个手握侯府合婚庚帖,却称得上的陌生人的林若莹。

    巩嬷嬷难得看到林若莹一脸的低声下气,善心大发竟然在马杜玲面前丢了一个蒲团:“林二小姐,行礼吧!”

    林若莹一脸受宠若惊,连忙跪下,规规矩矩给上首坐着的马杜玲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陪着姑母坐在一起的马敏只当没有看见,一点也没有避让的意思,也光明正大受了林若莹的大礼。

    马杜玲今日原本也不想见林若莹的,一个刚死了母亲的人,太晦气。况且,在她看来,那张合婚庚帖不过是一张和小简氏交易的白纸而已,小简氏死了,交易就此作废,章氏在家中的族老是不会多嘴一句的,她也就当这件事已经了了。你林若莹还一而再的上门,没用扫帚赶你,完全是看在死者小简氏的份上。

    而近日能在这个偏厅给林若莹一个磕头的机会,完全是马敏看见那张银票后,觉得林若莹手里或许还有些东西可以榨出来,所以马杜玲才纡尊降贵了一回。

    林若莹起身,仿佛刚才行大礼的人不是她,一脸从容地在右侧下首端坐:“太夫人,家父为皇上太子专属医官,平日里甚为忙碌无法抽身,若莹因家母身故,料理后事也抽不开身,多日未见太夫人,甚为想念,故今日冒昧叨扰。说起来,太夫人还是若莹的未来婆婆,若莹也就不见外了。太夫人何时有空,我们两府长辈相聚一番,也谈谈六礼的事。”

    马杜玲冷哼一声,“林二姑娘,你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到别人府上乱认婆婆,我都替你死去的娘害臊,哪有这么不要脸的小姑娘,回去让你父亲好好教导一番,在房里好好呆着读一读女戒,省得到处乱跑给你家长辈丢脸!”

    林若莹小小年纪,今日既然神色不变:“太夫人说笑了,家母生前为若莹立下婚约,若莹庚帖在手,怎么就是乱认了?太夫人有好几日没有见到若莹,想必是和若莹玩笑,若莹知晓的。”

    马杜玲不顾礼节体面的在言辞中带出了林若莹刚死不久的娘小简氏,竟然被林若莹软绵绵又硬邦邦的顶了回来,一时间愣是没说出话来。

    “呵~”一声轻笑传来,小马氏掩着小嘴,斜眼看着林若莹良久才开口:“林二小姐,你小小年纪口口声声婚约婚约的,不害臊就算了,你母亲为你立下婚约的前提是什么,怎么就不提个只言片语呢?说得直白点,我姑母看重你母亲为人豪爽,才愿意用她那嫡姐的一半嫁妆作为订立婚约的前提,如今别说是那一半的嫁妆了,连你母亲都已经入土为安了,你这么还有脸来提婚事?”

    林若莹脸色微微变白,她只是痛定思痛想要搏一搏,并不是彻底改了脾气,今日有求于人不得不低三下四。后槽牙狠狠磨了几下,神情依旧不变:“太夫人,若莹母亲虽然已经亡故,可手中庚帖却是实实在在的,白纸黑字写着若莹和侯爷的生辰,这是绝对错不了的。若是侯府执意不人,我父亲就是在皇上面前一头撞死,也要给我讨个公道的!”

    马杜玲柳眉倒竖,锥子脸几乎变成了一把冷冷的匕首,听完林若莹的话,没想到一个未及笄的黄毛丫头竟然如此的牙尖嘴利,当日怎么就没想到他的父亲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转头瞪了一眼小马氏,眼中满都是怨怪之意。

    可小马氏则是给了马杜玲一个安抚的眼神,对着林若莹就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闲闲的,满不在乎:“林二小姐,你父亲当真如此看重你,今日坐在这里的就不是你了!”

    林若莹抿紧嘴唇,衣袖中拳头攥得死紧,被噎得不发一言。

    第二百五十五章 抢

    马杜玲看着林若莹一言不发,得意的笑开了,想想还是这个侄女贴心,自己想什么她都知道,一句话说得这个小贱人口都开不了。

    小马氏眼角翘着,轻飘飘看着林若莹,看了好一会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才缓缓开口:“林二小姐,你也先别急,虽然你母亲不在了,可我们太夫人和她的交情还在,虽然之前说好的,见了那一半的嫁妆才开始正式下聘,眼下嫁妆没了不说,人也仙去了,可事情还是可以慢慢商量的。”

    林若莹衣袖中的手指缓缓松开,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脸一直紧紧崩着,有些酸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心翼翼追问:“这——如何商量?”

    马杜玲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女,心想有啥好商量的,瞧她一副寒酸样,那头上的簪子早就不是时兴货了,衣服皱巴巴也不见好好熨烫熏香,有什么好商量的,见了这次就永远也别让她进这侯府大门了。

    却见小马氏一脸大度,那手里的丝帕捂着嘴巴笑得很是温婉:“林二小姐,你可以多多往我们侯府走动走动,把我们太夫人当成长辈来孝顺,这一来二去啊,我们心善仁慈的太夫人被你的孝心感动,哪怕你母亲去世失了依仗,也没有丰厚的嫁妆傍身,说不定也会好好考虑你的婚事呢。”

    马杜玲疑惑的看了一眼侄女,又嫌弃的看了一眼林若莹,没作声。

    林若莹却听明白了,脸上刚刚还维持的很好的从容,几乎完全碎裂。

    什么走动,什么孝心,还当自己是冤大头呢,不定是看见了自己刚才拿出去的那张银票,想要敲骨吸髓吧!

    呸!大小两个贱货,等我林若莹有朝一日在这侯府掌了权,有你们的好日过!

    等着瞧!

    可现在她不敢就这么撕破脸皮,手中的庚帖是她最大的依仗不错,林清江是绝对不会因为这事去找皇上评理的,她自己也不敢拿着庚帖满大街嚷嚷说侯府不认账。别说她还得保留这点脸面,就算她敢豁出去闹,凭侯府一个权势勋贵,就算林清江在皇上面前有点脸面,也绝对不敢硬碰硬的。

    深吸一口气,林若莹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抬手在头上摸索起来。

    银簪太寒酸,玉钗不舍得,红玉耳环太小,金项圈不想给——

    马杜玲转头看向自己的侄女小马氏,满脸的惊讶,嘴巴张开,连后槽牙都差点露出来。

    这是?马上就要“孝顺”的意思?

    小马氏微微一笑,抿着唇,非常得体。

    是的,既然今天来都来了,总要“孝顺”一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