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林姑娘长长见识,对着长辈应有的礼数是什么!”蒋氏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一句话,仿佛那几个从门口进来的婆子不是满脸狰狞,也仿佛她们几个朝着林若菡伸出的胳膊没有比她的大腿还粗。

    “林姑娘,朝我们太夫人叩个头是应该的,当然了,额头嘛就不用见血了,今日是赏花的好时节,见血就不必了”,为首的一个最凶恶的婆子瓮声瓮气的说。

    王嬷嬷瞪大眼睛,一下就冲到林若菡面前,双手张开,就像老母鸡一样将林若菡护在身后。

    林若菡转身,看着神情淡淡,仿佛眼前将要执行的刑罚根本与她无关的蒋氏,略一思忖才开口。

    “老夫人,我不是任人宰割的无知少女,贵府的夫人如此大手笔都没有弄死我,你应该有所耳闻,现在,你就能确定,这些人就能折辱于我?”

    蒋氏脸上略微带了一丝丝的笑容,只是她的笑容多半都是嘲讽。

    “袁湛的母亲兴师动众却让你在这里活蹦乱跳,我觉得要反省的是她,如你这般蝼蚁,随便找个小喽啰就能碾死你,而她和安郡王府亲自上阵,却没有伤到你分毫,哼,那是她无能和愚蠢。而我嘛,小丫头,你信不信,就算我今天让这信子把你打死,明日就算你父亲一头撞死在御书房里,皇上也不会追究我一丝一毫的责任。而且,你也别天真的以为袁湛能够救你,也许,他根本就不会知道发生过什么。当然,我本无意对你做什么,你的身份还不配我对你用什么手段,所以,林姑娘,到了我的面前,把该有的礼数做足了,看在你名声已经尽毁的份上,我不会为难你。”

    说完,那一群腰圆膀大的婆子,就要对林若菡动手。

    眼看那蒲扇大厚实的肉掌就要碰到林若菡细竹竿似的手臂时,角落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大的闷响。

    随着一阵粉尘的消失,一身泥灰的袁湛,狼狈地地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远远的、静默无声的站在原地,就像一根枯死的树干一样,只用一双还有一些人气的眼睛,死死盯着蒋氏。

    蒋氏和林若菡都有些吃惊。

    袁湛来了多久,他听到了多少?

    蒋氏脸色骤然间变得铁青,面对心爱的小孙子,她原本要给袁湛上一堂课,却反过来被袁湛扒走了一层皮。

    可是,蒋氏很快恢复了平静,她也看向了袁湛,声音比刚恢复的心绪还要平静。

    “湛儿,过来,到祖母这边来。”

    可是,袁湛似乎真的变成了一颗枯树,依旧一动不动。

    第三百零三章 做梦!

    袁湛觉得自己被狠狠撞击了一下,撞得太狠,有些致命。

    以至于全身有很长时间,处于不知道是哪里剧痛但又无法动弹的状况里。

    和被父亲请家法的皮肉疼痛不一样。

    和被慕容他们狠狠一个肘击胸口闷痛,也不一样。

    似乎自己的身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破了一个大洞,灵魂颤抖着从里面被驱赶了出来,然后,自己几乎死了一回。

    袁湛很长时间,才找到了自己的灵魂。

    他眨了眨刺痛的眼珠,将声音从喉咙里拼命挤出来。

    “祖母,”袁湛只轻轻喊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

    母亲和安郡王府对林若菡做过什么?

    祖母说要打死林若菡是真的吗?

    林若菡说的鸿门宴和满身的刀口是什么意思?

    自己应该要明白什么,不,应该是他们隐瞒了自己什么,不不,是自己应该明白他们隐瞒了什么?

    自己愚蠢吗?

    林若菡知道自己愚蠢吗?不,她知道。那她今日来此是想证明自己的愚蠢,然后不不,她说我是个好孩子。自己是个好孩子吗?不,我不是孩子了。

    可

    我是真的真的很愚蠢!

    蒋氏见袁湛只轻轻喊了一声,就紧紧闭上了嘴巴,犹如一只濒死的蚌壳,不想露出最后隐蔽的柔软。

    蒋氏一直维持的平静有些碎裂,她站起身,扶着江嬷嬷的手,有些焦急的往袁湛站立的角落走去。

    蒋氏维持了多年优秀教养形成的端庄姿态,让她步伐很稳,可身躯微微的前倾,这种绝对不会是贵族标准的高贵仪态,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极度不平静。

    袁湛动了动身体,终于还是不忍心看到祖母脸上得难过的表情,朝着蒋氏迈开了脚步,紧接着,快走了几步,一头扎进蒋氏怀里,将自己的眼泪无声埋葬的在了蒋氏衣襟里。

    林若菡静静看完了一切,脸上有一种非常释然的表情。

    摒弃身边所有,她自顾自缓缓漫步,走出空旷的屋子。

    神思朦胧中,她忽然觉得,那朵漂亮的紫色野花,如果一直于山顶怒放,也许结局更加美好。

    王嬷嬷在身后紧紧跟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口的丫鬟婆子让出了一条道来,眼神怪异的盯着林若菡身影,越走越远。

    袁湛抬起头时,眼中的泪水已经消失,可多了一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复杂。

    “祖母,”袁湛的声音和刚才已经截然不同,在蒋氏怀中埋葬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可他有一点,心里很清楚,“祖母,我要娶林若菡。”

    蒋氏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可眼前袁湛坚定的神情却告诉她,她没有听错。袁湛是在告诉他自己的决定,而不是征求她的意见。

    “祖母,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也不想追究,也许我看到的很多都是谎言和假象,甚至,连你都从始至终的不赞同,我娶她为妻,”袁湛直视蒋氏,说出了一个他猜到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