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夫看见林姑娘撩起衣袖伤药,曾经极其鄙夷的看着林姑娘”

    “林姑娘被章翰志偷袭所伤,刘庆奉命去前院引她过来后院,一路上眼神表情极其恶劣,不满林姑娘走路缓慢,一刻也未放缓脚步,林姑娘身体不适疼得满头大汗,牛氏看出来,要和刘庆理论,被林姑娘自己打断,让刘庆不用引路,她自己走”

    “翠植苑的小院子里,那几个侍女看着林姑娘一口气喝了好几倍果露,眼神十分恶毒”

    “林姑娘提出要凤尾丹朱果,刘庆谏言后主上说丹朱果有了用处,刘庆在主上背后朝着林姑娘露出及其得意的笑容”

    “马明宇昨日办差刚回,刘庆朝马明宇抱怨林姑娘这个小娘皮迷惑了主上心窍,竟然做出让影卫教训皇上的事,那种女子应该早早弄死了事”

    影卫们还在说着什么,刘庆长期处于晋王世子忠心护卫的光环中,享受着他人恭谨无比的眼神,早已忽略了隐藏在黑暗里影卫们,是比他还要忠心的存在。

    “退下吧,”赵衍脸上的僵硬早已消失,依旧是一副平淡如水的模样,只是原本平静的水面结了一层寒冰而已。

    “呵,”赵衍竟然笑了一声,笑声寒冰冰冷嗖嗖,听得地上二人汗毛倒竖,“林姑娘都会听两家之言,不至于失了公正,我一个大理寺少卿,就更加不会了,刘庆,说说吧,那个小娘皮是如何得罪于你的!”

    刘庆牙齿在打颤,身体也哆嗦得厉害,但他心里尚有一丝侥幸,世子爷不会要了他的命,他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斩钉截铁,仿佛真心为了他的主子般情真意切,“回世子爷的话,那林若菡不但迷惑了世子爷,还一身都是毒,世子爷还是远离的好!”

    赵衍没有说话,半晌淡淡“嗯”了一声,“我赵元盛能能被一个女子迷惑,还手无缚鸡之力被她的毒伤得神志不清眼神不明,看来,能力着实堪忧!刘壮士,赵某这里庙小,容不下壮士这座大佛,还请移驾。”

    刘庆大惊,绝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子爷,我们陪伴你左右,共同出生入死,你如何能因为一个区区小娘、女人,将我们——”

    马明宇有些惊恐的将头死死抵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心里突然发现,日子过的太过顺风顺水,刘庆早已忘了自己的身份。

    赵衍眼中一丝嘲讽闪过,低头闲闲的看着刘庆,仿佛真的在看一条不听话的狗,轻声感慨,“刘庆啊,我实在不舍得让你去死啊!”

    刘庆眼中透露出希望的亮光,却在下一刻马上暗淡下去。

    “可你明明知道我多看中她,却在刚才,你竟然敢对她出手,胆子——真是太大了,”赵衍摇摇头,“不是,是心大了,没有给你栓上链子,不过觉得你跑不出手心而已,并不是说,你能跳上凳子,和主人平起平坐了!”

    刘庆如坠冰窖,身上余毒未消,全身颤抖如筛糠。

    “当然,你对着她如此狂妄无礼,也有我的责任,纵容自己的狗向她示威却视而不见,所以——”赵衍说,“也看在你以往忠心的份上,不杀你。”

    刘庆屏住呼吸,听着赵衍的话,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活着,总有希望不是?

    “白家还有长老活着,自今日起,你就去燕国刺杀那些长老,只要杀完了,你就能回来!”赵衍凉凉的话传到刘庆耳朵里,刘庆再次如坠冰窖。

    笑话,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个人去刺杀那些老毒物,没靠近一丈之内,自己就先被毒翻了。

    刘庆还要挣扎着开口,却间赵衍一个手势,隐一已经提着他的衣领飞快的离开了。

    “不愿意,那就去死吧”赵衍声音淡到极致,也冷到极致。

    屋子突然安静下来,马明宇几乎连呼吸都屏得死死的,不知道,对自己的判决会是什么样。

    只听得凉凉的声音再次传来,“啧啧,一条想要和主人平起平坐的狗,一条闲来无事想要去抓老鼠的狗,看看我赵元盛养的都是什么东西?她林若菡一趟趟来璀璨阁,需要你劳心费神的去关注吗,只要她愿意,就算把璀璨阁全部收入囊中,又关你何事?”

    马明宇浑身僵硬,连头发丝都不敢动一下。

    世子爷平日里除了关注燕国的事情,甚至于连大理寺和工部的差事都渐渐淡了下来,平日里几乎从来不会动怒,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马明宇知道,这不是对周围的事不上心不入眼,而是根本无所谓,既然将来还能够清醒的看见自己离开人世的样子,何必去追求那些根本带不走的东西,身上的烟火气淡到无法捕捉,仿佛就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出世之人。

    可自从那个林若菡出现后,他渐渐有了烟火气,有了欲望和念想,可自己和刘庆却没有适应这个转变,高高在上惯了,不自觉就以世俗的眼光去看待了,仿佛人家真是看上了他的身份和权势,殊不知,那个怪异的女子,连他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自己和刘庆就已经要开始“清君侧”了。

    着实可笑!

    “小的该死!”马明宇沉闷的声音传来。

    赵衍缓缓点头,像是一个终极审判者,死神藏在他身后,盯着他的一切审判,“你们的确该死!”

    看着马明宇匍匐在地的身躯不停颤抖,赵衍心里冷哼,杀了你们也难以挽回了。

    “去天一阁吧,李云白那里有的是差事,让你没有闲暇去管闲事了,”赵衍下了决定,最终没有赶尽杀绝。

    马明宇满脸感激,“是!”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消失或离开,竹楼外面拔地而起的石壁轰隆隆的沉入地面,宣告竹楼里所有事端的结束,赵衍却走到小几前坐下,眼睛看着前面仿佛那里有人。

    “是我的错,”他声音极低,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如何才能原谅?”他自言自语,却没有找到答案。

    很久之后,天边渐渐浮白,隐一过来,“主上,刘庆不愿执行任务,扬言他知道主上所有秘密,要当面见主上。”

    赵衍看着对面小几,半晌才淡淡开口,“杀。”

    隐一离去,赵衍视线又看着对面。

    “是我识人不清?还是权势养大了人心?”赵衍问对面的空气。

    “把那凤尾花树移植到你的松涛苑里,不生气了,可以吗?”赵衍小心翼翼地问。

    屋子里空荡荡的,对于他的询问,只有回声,没有应答。

    东边渐渐有了亮色,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屋子开始亮堂。

    之间空荡荡的小几边上,一个相貌俊美的男子独自端坐,眉眼精致,气度不凡,可一身的落寞却肉眼看见。

    早朝的时间早已过去,赵瑞近日里因为身体不适而休朝几日,赵衍发现了这件事还能有如此好处,心里想着那只木鸟还没有送过去,不如多送几只,也好表达自己的心意。

    精心挑选木头,仔细改良图纸,准备趁手的工具,赵衍怀着满心获得谅解的希望,开始废寝忘食的动手制作。

    林若菡的游历计划却再次被搁浅了,陆婕妤似乎早产了。

    长春宫的小太监和赵瑞派出太监同时来到林府,三言两语把事情说完,带着林若菡就往宫里跑。

    马车里,林若菡一边检查药箱,一边询问情况。

    长春宫的小太监见过林若菡,他是陆婕妤身边大太监的徒弟,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