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抠出一颗红溜溜的石榴籽,却没有往嘴里塞,莹亮的红,像她的微笑唇。

    他想,简渝欢嫁给他这件事,他唯一过不去的,不过是自己被迫安排。

    他的人生浑浑噩噩,婚姻也荒唐至极。

    “阿婆,您活这么久,觉得最让你开心的事是什么?”

    “太多了。”她眯眼笑,牙口不太利索还捏着石榴籽往嘴里塞:“我家老头子走后,我回忆起来和他的日子呀,都是开心的。”

    他正欲再开口,花狸又迈着性感的猫步轻盈过来,跃到石榴树杈又跳到阿婆的腿上。

    “花狸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这是见阿肆来了。”

    花狸回头,棕色的竖瞳幽静发着亮,悠悠望着他,林肆还没来得及品这一丝诡异,它便倏地跳到地上,咧牙呲嘴:“喵——”

    浑身毛发耸立,厉声喊起来,同那天见到简渝欢的场景神似。

    阿婆惊得站起身:“花狸,你这又是怎么了?阿肆你都不认识了吗?”

    林肆眸光越来越沉,像幽谭落入石子,陷入漩涡,不带涟漪。

    花狸像是被他吓到,喵呜着埋进阿婆的怀里。

    “花狸乖,花狸乖。”她不断安慰着怀里的小东西,仰头时,林肆已然转身向外走去:“阿婆,我下次再来看你!”

    风迷离光幕,他大踏步迈入不可置信的真相。

    不是花狸有问题。

    是她有问题。

    是他们有问题。

    –––

    “林肆,你干什么去了?”简渝欢刚抬头就见他风尘仆仆过来,神色不明地望着她。

    “怎么了?”

    “跟我出来。”

    两人走后,秋雨棉同周鹤岐相觑:“林肆那样子看起来好凶啊,让我感觉渝欢要被他打了一样。”

    “怎么可能。”

    “我们偷偷跟过去看看。”

    “小情侣谈恋爱有什么好看的。”

    “切。”她站起来:“我自己去。”

    周鹤岐叫她两声,还是站起来跟着去了。

    中午亦犯困,也是人最疲软的时候,校园里的人最少。

    林肆深邃的目光如炬。

    她今天心神不宁一上午,如今他又这么反常,一些坏情绪无端升上来,她回视回去,眼里的光影细碎。

    林肆把纸条拿出摊开了给她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定睛一看,微愣,无数影像闪过,秒瞬忆起自己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句话。

    她正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他下句话轰击下来:“储藏室是指婚姻。”

    肯定句。

    他知道了,对,那本《傲慢与偏见》。

    “林肆…我可以解释。”

    她头皮发麻地顶着他灼灼的目光,“我只是憧憬一段好的婚姻,比达西和伊丽莎白更好的婚姻。”

    林肆把纸条收回去。

    如果不是今天遇到花狸,他或许就真的信了她的说辞。

    但是她也是从十年后回来的又怎么样?两人已经结婚了,这样不是更好吗?

    他只是受不了,她到底是真喜欢他,还是只是把他当做“储藏室”。

    ——“如果让你选择一个结婚对象,你会找什么样的?”

    他知道未来的她为什么嫁给他,而那天问时,也只是想知道,现在的她的答案,纯洁、又单纯的答案。

    ——“找你这样的。”

    现在想来挺讽刺的,他以为的单纯为爱而答的说辞,也含着其他东西。

    她其实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好的储藏室’。

    而不是爱情。

    像后来的她选择他那样。

    真踏马矫情。

    他林肆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矫情过。

    林肆的沉默让她心里莫名发虚,心想,要不告诉他吧,和他说自己是十年后回来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他先问了。

    又紧接着:“逗我好玩吗?”

    “什么?”她茫然抬头。

    “亲眼看我从上面摔下来,看我因为你的聪明才智而被耍的团团转,看我因为误会你喜欢我而做的那些傻逼事,自认为浪漫的说出一些话。”他顿住,眼里是吞噬一切的黑:“好玩吗?”

    “我没想过故意逗你。”

    林肆视线下垂,光打下鼠灰色的阴影:“我帮你解释那句话。”

    “你有过一个好的储藏室,所以才想拥有更好的。”他声音很低,低到明明这里只有两个人,也怕别人听到一样:“而那一个你目前认为还不错的,是我,是我们,十年后的婚姻。”

    简渝欢瞳孔剧缩,那些淡漠的理智和清醒被一寸寸打破,又一寸寸剥丝抽茧。

    她终于再次体会到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你也是——”

    “对,我也是。”这一刻,他的眼神如同那场婚礼的主人,对待她就是一个婚姻的合作者,一个并不会得到浪漫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