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仁的记忆对刘彦直是开放的,他认出眼前这个汉子是光复会的元勋,著名的反清义士陶成章。

    “为革命尽力,没什么辛苦的。”刘彦直道,回望着自己的儿子:“叫人,这是陶先生。”

    “陶先生好。”陈子锟鞠躬行礼。

    陶成章哈哈大笑:“走,上车回去,给你们接风洗尘。”

    从人接过行李,将他们送上一辆欧式四轮马车,向法租界方向去了,光复会从事的是反清大业,根据地自然不能设在清政府管辖的老城厢,设在法国人的租界里,清军探子不敢进去抓人,安全得很。

    光复会的据点设在一家名为天宝的客栈里,进进出出的都是雄赳赳的江湖会党人士,大家同吃同住,每天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聚在一起讨论的都是军国大事,如何推翻清廷,建立新朝,如何分封兄弟们,谈的热火朝天,兴高采烈。

    陈永仁和陈子锟的到来并未引起这些江湖豪客们的注意,实际上陶成章也没有隆重的向他们介绍,因为此事牵扯到机密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陶成章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房,去隔壁找了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过来,说:“维峻,以后你照顾这个小兄弟。”

    少女英姿飒爽,拱手致意,然后才问陶成章:“会长,他们是谁?”

    陶成章说:“这位是陈永仁先生,咱们光复会在美国的朋友,这个孩子来头可大了,是秋瑾女侠的义子,也是咱们光复会目前最小的一位同志。”

    少女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刘彦直也愣了,鉴湖女侠秋瑾他知道,但在两年前就英勇就义了,怎么就成了陈子锟的干娘了?

    陶成章笑道:“说来话长,这还是当年秋瑾女侠和徐锡麟义士在大通学堂制定的一个计划,我也只是执行者,你不要问那么多,只管照顾小弟弟。”

    少女很听话,拉着陈子锟的手说:“弟弟,姐姐带你出去玩。”

    陈子锟以眼神询问刘彦直,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跟姐姐去玩吧。”

    姐弟俩出门之后,陶成章才道:“事不宜迟,我这就找人请霍元甲过来,让他教昆吾练拳。”

    刘彦直道:“这么急,不休息两天么?”

    陶成章道:“革命大业,只争朝夕。”

    他叫了个小厮拿着自己的名帖前去请注明武术家,沧州迷踪拳大家霍元甲前来天宝客栈,不多时,霍元甲和一个中年人来到天宝客栈,大家相互介绍,原来那中年人是霍元甲的至交好友农劲荪,他们都是爱国的武林人士,对陶成章和革命党敬佩有加,听了陶成章的请求,霍元甲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

    “陶某还有个不情之请,此事务必保密,也就是说不能公开拜师,也不能前去精武门学武,还得劳烦霍师傅出来教授武艺。”陶成章拱手说道。

    霍元甲沉吟片刻道:“可以,不能公开拜师,就私下里拜师,诸位做个见证,这孩子将来就是我霍元甲的第五个徒弟。”

    尹维峻领着陈子锟回到旅社,闲杂人等退避,陶成章预备了太师椅和茶壶,让陈子锟给端坐着的霍元甲磕了三个头,从此就是精武会的老五了。

    霍元甲说:“既然保密,那我精武门的家谱上就不能写真名实姓,为师给你取个名字,就叫陈真吧。”

    从此后,霍元甲每隔三日就到天宝客栈来,接了小陈真去练武,刘彦直并不陪同,他相信霍元甲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但是光学一门迷踪拳未免太单一,他寻思着给儿子再学一门腿法,北派的谭腿不错,回头有时间再带儿子去广东,学学洪拳,学学佛山无影脚什么的。

    此刻的刘彦直就像个高考生的父亲,一门心思想给儿子找最优秀的辅导老师,不但是他,其他革命党的志士们也对陈子锟关爱有加,比如另一位江湖大佬,留日归来的陈其美。

    陈其美不过三十出头,年轻英武,戴一副金丝眼镜,穿英国式西装,手拿文明棍,举手投足透着留洋人士的风采,他来到天宝客栈,见到了陈子锟,出手就是一件玉佩。

    这玉佩造型古朴,上刻二字“昆吾”。

    陈子锟不敢随便拿别人的礼物,把两个小手背到身后,看一眼刘彦直。

    “拿着吧,这是秋瑾女侠留给你的,本来就是你的东西。”陈其美郑重说道。

    刘彦直点点头,他当然认识这块玉佩,这玉佩最早是刘邦送给自己的,后来被霍去病持有一段时间,在历史进程中不知道倒了多少手,最后竟然落到秋瑾手中,然后再回到自己儿子手里,也算是冥冥中的天意了。

    陈子锟接过了玉佩,当场就挂在脖子上。

    陈其美爽朗大笑,道:“孩子,你练武练得怎么样了,给我耍一路拳法。”

    陈子锟二话不说,练了一套迷踪拳出来,陈其美点头称是,摸着陈子锟的头说:“这孩子将来有大出息,我喜欢,要不我认个义子吧。”

    “我不。”陈子锟斩钉截铁的拒绝。

    第三十八章 培养刺客还是英雄

    陈其美哈哈大笑道:“孩子,你知道我是谁么?”

    小陈子锟昂然相对:“不知道。”

    “我是陈英士,江浙的革命党都归我管,将来推翻满清,我就是上海的大都督吗,你明白了么?”陈其美颇为自得的介绍道,事实上也差不多,两年后上海起义,陈其美混上了沪军都督的位置,二次革命的时候,他又是上海讨袁军的总司令,在整个辛亥革命时期,他都是江浙一带的领袖。

    “那也不能当我爹。”小陈子锟毫不退缩。

    “你爹是谁,你爹是干什么的?有我厉害么?”陈其美故意逗他。

    “我爹是旧金山最好的木匠,比你厉害。”小陈子锟针锋相对,语言上竟不落下风,惹得旁人大笑不止,一个木匠,怎么可以和陈英士相提并论。

    忽然陈其美收住笑容,正色道:“孩子,你错了,令尊不是木匠,是一位大大的英雄。”

    旁边的刘彦直听得有趣,难不成革命党知道自己的来历?

    陈其美道:“令尊刘彦直是先帝身边的御前侍卫,庚子之乱时,护着先帝西狩,斩洋兵、拳匪无数,论武艺,不说天下第一,也是排名靠前的,后来因军功受到西太后赏识,拉拢邀买,外放当了提督,但令尊目睹诸多不平事,心灰意冷,不愿再为清廷效力,于是远走海外,隐居旧金山,做了一个木匠。”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本来以为这孩子只是光复会随便找的孤儿,没想到竟然大有来头。

    陈其美叹气道:“可惜旧金山大火,你双亲死于火灾,不然也是革命一大助力,当年鉴湖女侠听说噩耗后,就把你定做青铜计划的一员,可惜秋瑾牺牲的早,不然这块玉佩应该由他亲自交给你。”

    小陈子锟听到别人夸赞父亲,骄傲的昂起了头,一旁的刘彦直也露出微微笑容,原来一切都是注定的,当自己遇到林素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安排好了。

    陈其美说:“我素来敬仰英雄侠士,令尊的牌位至今供在我家,若不信,我带你去看。”说罢不休分说拉了陈子锟就走,陶成章等人也紧随其后,出门上了四轮马车,直奔陈其美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