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表演新奇,但到底粗糙,杨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没劲,想转个身看看十四什么时候回来时,突然身体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瞬间汗毛倒竖!

    杨珹一激灵,下意识一侧身,一柄小箭擦着他身体直直地穿进站在他身后的那人的胸口。

    杨珹愣住,后知后觉地感觉手臂发麻发热,一摸就是一手鲜红。

    人群呆滞两三秒,然后瞬间像捅了蜂窝一般乱起来,身后的人闹哄哄地叫喊着,前排的人着急往后跑,后排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着急往前挤。

    杨珹混在其中,被两股力量裹挟着,回头看向戏台子,之间那个带着红色面具的人再次超他举起了弩。

    “咻——”

    杨珹瞳孔微微放大,高升呼喊:“闪开——都闪开——”

    “扑哧!”

    杨珹亲眼见着那小箭深深刺进堵在自己身前那个人的后脖子,那人身体往前探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怪异的音节,放大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人群“哄”地一下迅速左右散开,周围有人在哭,有人在尖叫,有人被挤倒了摔在地上又被慌乱的人群踩。

    只有杨珹对上台上那人血红色面具后黑黢黢的眼睛,看着那人身后还有两个演员也通那人一样,手探向自己的腰腹,抽出软剑。

    杨珹是真的不会武,五感也没有练武的人灵敏,他只感觉到一阵厉风,而后是一声金属相接的铮鸣声。

    十四神兵天降一般护在他身前,手中是那把向来不离身的匕首,嗜血的目光死死盯着袭来的那几人。

    都是习武之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不好相与,那三名刺客交换个眼神,两人拖着十四,一人朝杨珹袭去。

    十四也不是吃素的,眼见着那人要伤他殿下,拼着后背被刺中也要去抹了那人的脖子。

    杨珹在混乱的人群中找不到任何掩护,也找不到一件衬手的武器——哪怕有根棍子都好,只能在刺客袭来的时候拼尽自己的全力闪转腾挪,尽量护住自己的命,同时放出传讯烟火。

    那刺客手中的剑挽出一朵凌厉的剑花,还不待那剑刺在杨珹身上,他就已经被身后那把特锻匕首刺了个对穿。

    与此同时,另一个刺客的软剑划过十四的后背,留下一道长而深刻的伤口。

    第18章 软禁

    之后的事情很混乱,见同伴死了,余下的那两名刺客发起了更猛烈的进攻,十四虽然应对吃力但丝毫不落于下风,杨珹……杨珹的三脚猫功夫,能护好自己就足够了,不能指望他别的。

    而后,侍卫到了,禁军来了,两名刺客眼见刺杀任务无法完成,打算直接咬破藏在口中的毒自尽。

    十四眼疾手快,拦下一个,卸了那人的下巴等禁军来将那人带走。

    “没事吧?”杨珹走上前问十四。

    “没……”十四其实都快疼死了,但当他看向杨珹的眼睛后,倏忽一下,心比后背更痛:“……没事。”

    杨珹点点头:“没事就好,先回府吧。”

    一语道尽,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背上还有一道狰狞伤口的十四,遥遥望着那个冷漠的背影。

    ……

    杨珹遇刺一事惊动了皇上。

    皇上就算再不喜欢他,也绝不能忍受有人在他的地盘对皇子行刺。

    刺客交给了大理寺,可还没等大理寺审处个五六七,那刺客竟就死了。

    仵作看过后说,这名刺客是中毒身亡,想来是有人给他喂了到一定时辰如果没得到解药就会死的那种毒……事情好像陷入无解。

    另一头的杨珹和十四回了府,杨珹就遣人给十四看伤,同时以养伤为由,不许十四踏出他的居所半步。

    十四被软禁了。

    他最初还没想明白杨珹为什么会怀疑他,被关了几天后才想明白,那天的事情确实有蹊跷。

    他最初向杨珹发起邀约的时候杨珹是不愿意的,一直到夜宴出来是杨珹才松口愿意和他一起去,这几乎可以说是杨珹随机做出的一个选择。

    可市集上那伙刺客又很明显就是有备而来——他们甚至能在乱糟糟的人群中准确锁定哪一个是杨珹。

    而杨珹走出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个选择,看起来都几乎像是十四在刻意引导!

    十四懊恼地揪住头发:到底是谁?!

    确实不应该的,怎么会呢……

    杨珹这几日过得也不好。

    平日里都是十四伺候的,虽然十四对外的名头是贴身侍卫,但实际上,他几乎要包揽了全部贴身照顾杨珹的事,现在十四被软禁,冷不丁地换了一批人来伺候,杨珹怎么用怎么不舒服,这几天的脾气颇有些阴晴不定。

    老管家看着杨珹这样子,心里也明白他到底在纠结些什么。说实话,若说这刺客就是十四带来的,十四就是那个暗桩,老管家是第一个不信的。相处的时日久了,十四对杨珹是如何掏心掏肺的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殿下也不傻,怎会只因为这件事就将十四软禁了呢?

    “那件事还没个眉目?”

    老管家躬下身:“殿下,大理寺那边还在查呢。”

    “查……”杨珹冷笑一声,重重撂下笔,溅出几滴深浓的墨汁:“这些时日了,还查不出个所以然?大抵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人,不敢查了吧?”

    “行啊,他不查,我帮他查!把宛玉给我带上来!”

    老管家悚然一惊:“是。那殿下,用不用……将十四也带上来?”

    杨珹的表情微微凝滞了一下,而后不自然地抬手按揉眉心:“不必了,关他一段时间吧。”

    时间一转过了七日,十四依然被软禁着,虽然吃喝不愁,可杨城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他,甚至连叫他出去调查的时候都没有。

    十四的情绪宛如烧过的火焰,由一开始的紧张、不安、焦虑,慢慢烧成了难过和失望的余烬。

    待到午时有人来送饭时,十四抬眼看向那人:“我要见殿下。”

    那人行了个不太郑重的礼:“殿下公务繁忙。您若有什么要求,同奴婢说便是。”

    十四摇摇头:“我只要见殿下,我有话要对殿下说。”

    “奴婢可以转述。”

    十四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你下去吧。”

    “是。”

    看着桌上的饭菜,十四半点胃口都没有,杨珹摆明了就是不见他,可是……不见到杨珹,他又该怎么才能让他相信自己真的是无辜的呢?

    他饭也不想吃,疲惫地趴到床上。

    后背的伤口很深,经常一跳一跳的疼,杨珹是早给他请了大夫看过,给他扔了些药让他自己涂抹,之后便再也没问过。

    可杨珹没想过的是,十四就算再骨骼清奇,也不可能把在自己后背的伤口料理得明明白白。有时候是够不到,有时候是看不到,十四又不愿让人帮着涂,这药总是涂得有一搭没一搭的,伤口时好时坏,他也不想管。

    满脑子都是杨珹。

    十四叹了口气,把脸埋在床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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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屈小狗╯﹏╰

    殿下要是再欺负小狗,是要付出代价的!(亲妈攥拳说道)

    第19章 难受

    今日的夜晚格外燥热,十四因为后背的伤口发痒发疼一直半梦半醒,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动静。

    “殿下。”

    “都起来吧。”

    十四霎时神智清醒,想要坐起身,但因为动作太猛,一下子扯到了伤口,半边肩膀都疼麻了。

    有人推门进来了。

    十四还坐在床上,没来得及下床就匆忙行礼:“殿下。”

    “你安生呆着吧,别动了。”杨珹让他们下去,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白水。

    两人相对静默,十四白日还要侍女帮他去请见杨珹,晚上的时候真见了,似乎也无话可说。

    “殿下,”还是十四先开了口:“这次的事情,可查清楚了?”

    杨珹摇摇头。

    “那……”十四艰难开口:“殿下是怀疑我了?”

    杨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做别的动作。

    十四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大的委屈,他被软禁这些时日都没有这般委屈过,那感觉几乎是瞬间涌上心头的,比他吃的那口酸梅还要酸涩一百倍一千倍。

    他连脸上的表情都绷不住了,眼中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般:“……殿下怀疑我?”

    杨珹看着他的眉眼,他流露出的、近乎绝望的悲伤表情,突然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不过还是个孩子。

    杨珹慢慢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床榻前,想抬手摸了摸十四那头被他拱得乱糟糟的头发,却第一次被他躲开。

    十四死死盯着他,神色宛如一条受伤的小狼:“十四这条命是殿下给的,誓死忠于殿下一人!如若殿下真的疑我,将我囚在这里不肯要我,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啪!”

    这一耳光下去,两个人都愣住了。

    杨珹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了脾气,只感觉刚刚打过十四耳光的那只手手心都在发麻发热,他似乎想伸出手,可手指刚动了一下又强行按捺住。

    “你听听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杨珹藏在宽大袖摆下的指尖微微颤抖:“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

    十四捂住被他打过的脸,明明后背的伤口那么深那么疼,可怎么都没有杨珹抽在他脸上这记耳光让他感觉难受。

    他哽咽着,眼眶红得像能滴血。

    眼泪一滴滴砸在床褥上。

    杨珹像是再也不想看到他,一挥袖就出了屋子。

    空气再次归于安静,只听到烛火燃烧时偶尔的噼啪声。

    第二日,十四的禁足被解了。

    可解了禁足归解了禁足,杨珹不许他再贴身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