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怀抱是避风港。

    在这里,杨珹很少做梦,就算梦,也是梦到成苑,梦到以前那些事。

    那些或好或坏的事情,每每梦到,都会叫杨珹流泪至从睡梦中醒来,然后睁着眼盯着床帐,发呆到天明。

    ……

    经此一战,杨珹和成苑是什么关系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京城风气开化,别说帝王,就是那些官人家里也常有养些男宠的,这都不算什么事。

    但养男宠归养男宠,哪有人会因为养男宠不娶妻的?于是如今朝局方才稳定,便有心思活络的人盯上了空悬的后位。

    充盈后宫之事方才在早朝上提出来,杨珹撂下脸,冷笑着问诸位爱卿可是看朕如今根基不稳,要效仿前朝,来一招外戚干政?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老臣纷纷跪下,表示自己效忠陛下,绝无二心。

    这事儿就暂且这么过了。

    回到寝宫的时候杨珹边给成苑擦身体便跟他念叨早朝上的事,末了,把布巾一扔,颇有些粘糊地抿了一下成苑的嘴唇,威胁道:

    “你要是再不醒,朕可真就要开后宫了,到时候让你哭都找不着调儿!”

    又过了一会儿,杨珹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你个死心眼,万一真信了,不醒了怎么办?”

    “十四啊,”杨珹轻吻他的额头:“快点醒过来吧。”

    帝位孤冷,朕一个人实在难熬。

    第58章 别无所求

    成苑醒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杨珹刚下早朝,就听宫人匆匆忙忙上前,同他说成苑醒了的事。

    杨珹呆了半天,终于回过味儿来,匆匆忙忙地往寝宫赶。结果到了一看,成苑又睡下了了。

    大病未愈的人气力不济,成苑醒了没一会儿,自己强撑着喝了一小碗汤就又睡下了。

    杨珹坐在床边看了他半天,轻声叫了他几声,见他没有要醒的意思,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成苑这一睡,又是好几天,第二次醒来正赶上杨珹给他喂糖水。

    成苑的情况和杨珹染了疫病时的情况还是不同的,那时候杨珹虽然神志不清,但还存了一点自主吞咽的潜意识,所以成苑可以用口对口的方式喂他喝药。成苑是彻底的意识全无,杨珹一开始试过口对口的方式,结果不是全都流出来就是呛进气管,害得成苑气都捯不上来。

    到最后只能选择个笨方法。

    一小碗糖水,用银筷子沾着,一点一点晕在他的嘴唇上,送进唇缝里。节奏不能快也不能慢,一小碗能磨蹭半个时辰。

    就在半个时辰里,杨珹终于见到成苑睁开双眼。

    睫毛轻颤两下,缓缓睁开,成苑如点墨一般的眼睛满是迷茫。

    他的目光迟疑地扫过周遭环境,最终落在了整个已经呆愣的杨珹身上。

    成苑眨了一下眼睛,仿佛终于清醒过来。

    “是……殿下啊……”

    成苑掀动嘴唇,声音沙哑低沉得几不可闻,杨珹却福至心灵一般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浅淡的红色瞬间漫上他的眼眶,他嘴角微动,挑起了一个似悲似喜的笑容,“嗯”了一声。

    成苑也笑了,他闭上眼睛,有一线光从他的眼角划过:“真好……”

    在将死之际,他真的有发自内心地想过放杨珹自由,可是如今再次睁开眼睛,他清楚明白自己心中所想——

    他不甘心。

    真的用心去爱,谁会心甘情愿地放自己心上人自由呢?

    他是想要和杨珹一辈子的,爱也好恨也罢,绑也要把杨珹绑在身边。

    ……

    有这一两次,成苑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卧床一个多月,饶是杨珹平日里会给他动动筋骨,也根本赶不上肌肉萎缩的速度。

    也幸亏成苑身体底子比常人好太多,又精于武学,对于锻体之事了如指掌。他在自己清醒的时候用上了比小时候练武还刻苦的架势去活动自己的身体,没出十天,就能行动自如了。

    但这次重伤到底是亏了身体的底子,成苑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力大不如前,这让他颇有些心生惶恐。

    他是知道杨珹如今还没有开后宫的,虽然不知道杨珹这因为什么,但他很清楚,若是自己在体力上都没有办法很好地“照顾”杨珹,估计不用等到“色衰”就得“爱驰”。

    杨珹不知道他心里打得什么算盘,如今成苑醒了,他只觉此生再无牵挂,只要这个人还在他眼前活蹦乱跳地活着,怎么样都可以。

    秋霜为树叶染上红的黄的斑斓色彩,落叶纷飞中,那人手持银剑,截削劈刺,气贯长虹。

    杨珹就在院中支了个小桌,批折子倦了便抬头看他。

    成苑转过脸,两厢对视,一时竟都笑了。

    “来喝汤。”

    “嗯,来了。”

    好像……别无所求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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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全文完结……

    会掉番外……

    第59章 番外:听心

    自打成苑那次出了事儿,杨珹就落下一毛病——总爱去听成苑的心跳。

    以往都是成苑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在杨珹身上,睡觉也要把脑袋埋到杨珹颈窝里,挺大个人了,一点都不害臊。

    如今身份调过来了,杨珹最喜欢的入睡姿势就是窝在成苑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

    开始的时候成苑还没太在意,以为只是小别胜新婚,刚醒来这两天比较腻乎。

    还是后来才看出了端倪。

    那天成苑起夜,他刚坐起来走出去没三步,就听身后杨珹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不安地问了一声:“你去哪?”

    “起夜。”

    杨珹也不知道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听完脚就往地上探:“我也要去。”

    成苑看着他的动作,也没多想。只走到床前蹲下身,握住杨珹有些发凉的脚,找到鞋子给他好好穿上。

    “走吧。”

    夜里风凉,杨珹裹着外衣等成苑出来,然后在跟他回房间。

    成苑看了他一眼,这下回过味儿了。

    “殿……陛下,”成苑把杨珹一整个裹在被窝里,握住他被风吹凉的手慢慢捂热:“我、我不走。”

    杨珹被他团在怀里,明明也是个高挑的男人,这么一团好像平白小了很多,黑暗中的那双瑞凤眼格外黑白分明,泛着莹莹水光。

    成苑说完那句“我不走”之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盯了杨珹一会儿,没忍住探身吻了吻他的唇角,又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耳垂。

    “睡吧,我在这儿呢。”

    杨珹被他连同暖融融的被子一同抱在怀里,这个姿势听不见心跳了,但成苑用指尖一下一下地隔着被子轻点杨珹的侧腰,昭然彰显着他的存在。

    依然很安全。

    杨珹还是睁着眼睛,看成苑似乎已经准备睡了。

    “十四。”他叫了他一声。

    “嗯?”

    “我……”私下里,杨珹在面对成苑的时候很少用“朕”,就像他更喜欢叫成苑“十四”一样。

    “那日……”杨珹抿了抿嘴唇,感觉自己后背都在出汗,他张了张嘴,又无措地闭上。

    他终究还是扛不住成苑的目光,垂下眼去:

    “对不住。”

    杨珹虽然没说明白,但成苑还是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杨珹想说的——是他离开京城前两人爆发的那次争吵。

    成苑根本没想过还能在清醒的时候听到杨珹同他说这个,一时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回过神,笑着蹭了蹭他的鼻尖:“没事的,陛下。”

    “我不会立后,也不会纳妃。”这句话说出来后,之后的话便顺理成章地出了口:“你之前说得对,很多事情我不懂,说出的话伤人心,你是该生气的。”

    成苑眼中有光流动,他看向杨珹的目光仿佛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前些日子我派人查过了,镇平侯有一支旁系在当年那场动乱中侥幸留了下来,恰巧,那旁系中有一户,夫人早亡,男人前些日子又在海上亡故,只留下了了一位老夫人和一个孤苦伶仃的婴儿。

    老夫人年纪大了,恐怕婴儿无人照顾,我打算……我已告知钦天监让他们合八字,若是合适,便将这孩子养在宫里。待到我根基稳了,就将这孩子收归膝下,也算是……无愧于侯爷了。”

    “陛下……”

    “你先听我说完。”杨珹打断他,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地说下去:“那日之后,我其实……一直在后悔,我没想……”

    杨珹的声音有些抖,他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似乎是想借这个动作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从被子中伸出手,往枕头旁摸了摸,拿出了一个木头的小盒子。

    成苑呼吸一滞,心头狂跳。

    “我差人刻了这个。”杨珹将小盒子打开,从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印章,四周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印章上雕刻了一只同帝王玉玺上一模一样的螭龙。

    “陛下,你这是……”

    “我身无长物,似乎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只有这个……”杨珹的拇指轻轻在那个小印章上摩挲:“这个印和我的玉玺相同,沾龙泉印泥可视同传国玉玺。”

    他把这个小印章送到成苑眼前,像是捧着一把剔透的真心。

    “我所有的东西,都分给你,我们就……一直这样,好不好?”

    成苑永远没有办法拒绝杨珹的任何要求,哪怕没有这个印玺,没有这一番剖白,甚至杨珹如果还想开后宫纳妃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