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毓唇角轻扬,露出不显的嘲意。几个月而已,想必认的字也不多,恐怕连书都读不下来。

    “三姐姐待会儿跟着经书上的字慢慢描便是,自有妹妹在。”

    看着林熙毓眉宇间的傲气,陶渺有些不明所以,什么叫有她在?

    她冲林熙毓敷衍地笑了笑,未做细想,一想到还有个任务没有完成,便觉得头疼不已。

    周遭的贵女都默默埋头开始抄经了,陶渺做了个深呼吸,定了定神,将纸张铺平,也开始落笔。

    先不管是输是赢,认真开始抄就是,其他的,随缘吧。

    殿中常年的香火气萦绕鼻尖,殿外古朴的钟声在群山间回响,她聚精会神,一笔一划地抄着,很快便静下心来。

    也不知抄了多久,佛像案前的铜炉中,香灰落了几遭,忽得有一张纸落在了陶渺眼前,她抬眸便见一只纤长白净的手偷偷收了回去。

    陶渺满头雾水,将纸展开,便见上头用娟秀字体抄的经文,顿时恍然大悟。

    敢情林熙毓方才那句“有她在”是这个意思。

    想来是林老夫人授意,怕她在太后娘娘面前太丢林家的人。

    虽说这一张经文抄的细看之下有几分潦草,但似乎也足够令她蒙混过关了。

    可惜啊!这份“好意”她心领了,但她是有任务要完成的。

    她悄悄将林熙毓抄的那张经文叠好,塞入袖中,继续埋头写她的。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有宫人将众人们抄写的经文收起来,递到了身处去偏殿休憩的太后跟前。

    刘嬷嬷一张一张翻给太后看,太后虽是面上慈和,可始终只是静静瞧着,不多言语。

    “这京中的贵女,自小教养不凡,皆习得一手好字,太后娘娘这是挑花了眼吧。”刘嬷嬷见状道。

    太后只摇摇头,笑得有些微妙,厚厚的一叠经文,眼看着都快翻到底了,都不见她神色有何变化。

    候在一侧的内侍胡公公心内有些打鼓,见刘嬷嬷忽得翻到一张,忙道:“太后娘娘仔细看看这个,这是林家的四姑娘写的。”

    刘嬷嬷特意将这张抽出来,太后看了半晌,才算是点了点头,夸赞道:“这林四姑娘不愧为京中第一才女,与前头那些相较,确实更胜一筹。”

    刘嬷嬷和胡公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想来今日这头名算是板上钉钉了。

    剩下的几张似乎没了看的必要,刘嬷嬷正准备收起来,太后忽然道:“等等!将下头那张给哀家看看。”

    刘嬷嬷茫然地递过去,却见太后忽得眼前一亮,面上泛出满意的笑容。

    “这是哪家贵女写的?”

    胡公公凑近去看,既是放在林四姑娘底下,那就该是那位林家三姑娘的了。

    “这张该是林三姑娘写的。”胡公公顿了一顿,迟疑道,“只不过……”

    “不过什么?”

    胡公公眼尖,方才在众人抄经之时,他恰好瞥见林四姑娘暗暗往后头递了什么。听闻那位林三姑娘是首辅大人遗落在外头的孩子,许是不善文墨,林三姑娘为了保她颜面,才好心帮了一把。

    他将此事尽数同太后说了。

    太后对林家的事倒也有所耳闻,她垂眸,将手上的经文又细细端详了一遍。

    京中女子多擅簪花小楷,因其娟秀雅致,柔美清丽,极衬女子婉约秀丽之态,然看多了,不免显得有些千篇一律。

    可这张经文却不同,虽有婉约,然笔锋凌厉,字字柔中带刚,自成风骨。

    同一人真的能写出如此截然不同的字吗?

    她思忖片刻,但据传闻所言,那位林三姑娘大抵是写不出这样的字的。

    “既是林四姑娘所写,那这头名就给林四姑娘吧。”太后取下手上的沉香十八子手串,“将此物赏给她吧。”

    “是。”

    见胡公公步入正殿,底下众人均收了松散的姿态,恭敬地站起身来。

    “此番辛苦各位娘娘姑娘们了,太后娘娘仁德,祈福结束后,诸位娘娘都将有幸听方丈大师讲经。太后娘娘还选出了今日抄经最佳者,予以特别的赏赐。”

    此言一出,底下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能被太后娘娘赏赐,那可是莫大的殊荣。

    陶渺攥紧了直冒汗的手心,若说不紧张定是假的,可紧张似乎也没什么用。

    她倒发现一人比她更紧张。

    她抬眼望去,便见林熙毓虽面上含笑,无动于衷,可半掩在袖中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胡公公的视线往这厢投来的一刻,陶渺只觉林熙毓的整个身子都僵了僵。

    “林四姑娘,上前来吧。”

    林熙毓闻言明显舒了口气,幽着步子有礼地上前去。

    听到结果,陶渺心下微微一沉,但也没太难过,也对,她一个才练了几个月的哪能和林熙毓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