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昨晚早早就睡下了。”

    有了身孕的人本就嗜睡,这半个月明珠姑娘都是了晚膳不久之后就熄灯入睡了。

    昨晚她自己睡的也死,连着火了都不知道,还是被人从床铺里叫起来,才看见边上那间屋子已经烧空了。

    她哭着要扑进去救人,又被人拽了回去。烧断的房梁不断往下砸,挡住他们的路。

    赵识轻轻皱起眉头,眼神里流露出些许不解,“我问你,她人呢?”

    碧莹被冷的直哆嗦,太子殿下吐出的字,都像几把寒冷锋利的刀,时刻悬在她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下来了。

    她默默的流眼泪,回不了话。

    赵识闭了闭眼睛,他说:“她不会那么傻的,她最怕疼了。”

    火烧在身上,得多疼啊。

    她吃不了这种苦,她又聪明,肯定早就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跑出来了。

    一定是这样的。

    赵识说:“你们都去给我仔仔细细的找,她肯定躲起来了。”

    碧莹感觉太子殿下已经有些疯了。

    管事上前问道:“殿下,这院子……”

    赵识平静咽了咽喉咙,眼睛几乎不敢往后看,他绷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孔,“重修一遍。”

    ……

    太子府昨夜失火死了人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到处飞。

    没多久,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明珠还窝在城隍庙留当她的“流民小乞丐”,坐在她身边的小姑娘看她可怜,从包子铺里给她偷了两个包子,“你吃吧。”

    明珠确实很饿,又不敢出去买吃的,吃完两个包子,她才想起来问:“你偷东西被人发现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这几天城里有的忙,没人管我这个小偷。”

    “发生了什么?”

    “我跟你说,昨晚那把火把太子的宠妾给烧死啦!他们忙着找人呢。”

    “找人?”

    “是吧,虽然我也不知道在找谁。”

    明珠点点头,“那我们这几天还是少出去晃吧。”

    明珠就这样在城隍庙里又躲了几天,京城里人人自危,太子的亲兵近卫每日每夜都要上门搜查,搞得哀声载道。

    一连几日都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听说太子殿下却是病倒了,他整夜做着噩梦,反反复复都是她死在自己面前的画面,通红的眼睛里饱满眼泪,胸前被人刺了一把匕首,他惊慌失措帮她擦拭嘴角的血迹,却始终都擦不干净,眼睁睁看着她倒在地上咽了气。

    赵识病了的这几天浑浑噩噩,肉眼可见憔悴了下来,脸瘦了一圈,漂亮的骨相看着更加分明深刻,他每天醒过来,问的第一句便是,人找到了没有

    没人能答得上来他的话。

    如此过了半个月,太子殿下的病还是不见痊愈,半夜醒来的咳血之症也有愈演愈烈之势。

    管事知道明珠姑娘死了,太子殿下总归是要难过,倒也没想到会悲痛欲绝到这种地步。到如今还是不肯信明珠姑娘已经死了这件事。

    再让那些亲兵近卫搜查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管事狠了狠心,将他之前收殓的遗骸,还有骨灰,送到了太子殿下的跟前。

    他跪了下来,“殿下,您既然心疼明珠姑娘,就还她一个安宁吧。”

    赵识身披水青色长衫,静静站在窗边,脸色苍白如纸,他转过身,声音极淡:“你说什么?”

    管事将古木盒子拿了出来,“殿下,这里面装着明珠姑娘的尸骸遗骨,人死不能复生,您便好好送她一程吧。”

    人死如灯灭,说没就没了。

    赵识迟迟没有反应过来,他蹙眉,随后脸上的冷淡一寸寸裂开,一双漆黑的眼珠里好像装满了极为剧烈的痛苦,他垂眸看着黑漆漆的盒子,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噙动嘴唇,一字不发。

    管事实在看不过眼,才冒死说这些话。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被烧的有些发黑的金箔,轻轻放在了桌上。

    赵识盯着这块金箔看了良久,这还是他那个时候心里不安,带她去寺庙里找了尘大师求来保平安的。

    他让她随身戴着,她说好。

    这些恍然都像上辈子的事情了。

    赵识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笑不出来,那名江湖道士说她短命,他不信,到如今还是不信。

    那天早晨,他进宫之前,她还红着脸对他说想吃宫里的甜糕。

    赵识往后退了两步,也不知是体力不支,还是被这些东西刺激的,他用手撑着书桌边缘,站稳了身子,随后轻声道:“你出去吧。”

    声音里都没什么力气了,透着几分心如死灰。

    关紧的门窗挡住了外面的光源,屋里光线阴暗,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黑色木盒,伸出苍白的手指,指腹碰上的那一瞬间,又迅速抽了回来。

    他的手指像是被滚烫的星火烫到了,钻心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