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听王叔,你别怪你爸,他过得够苦了”

    秦幼音靠在冰凉墙上,轻声喃喃:“我不怪。”

    跌爬滚打长到十八岁。

    她早就不知道自己该去怪谁。

    可能怪来怪去,都是她命不好,如果从最开始就没有她存在,说不定大家过得会更轻松。

    王闯挠挠头,拍了下秦幼音手臂:“队长忙完就来看你,还有你那小对象,以前我老觉着有点不放心,这回真是”

    他摇头感慨:“真是让我没想到,把命都豁出去了。”

    秦幼音指甲深深陷在手心里,视线模糊,整个眼眶都被泪浸得刺痛。

    急诊室大门打开。

    两个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秦幼音慌忙冲过去,顾承炎合着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唇抿成线,干涩苍白。

    她去抓他手,又不小心碰到针头,吓得手足无措,一步一步茫然追着他往前走,满脸全是水迹。

    陈医生摘了口罩,拍拍她肩膀:“别哭啊,没啥太大事,右腿”

    秦幼音仰起头,愣愣重复:“右腿。”

    陈医生被小姑娘看得心酸,含蓄说:“两下重击,第一下可能在落在膝弯上,他反应快,躲了角度,旧伤只是震着了,不算加重,第二下敲在腿骨上,有点裂缝,打了石膏,养一阵看看。”

    “还有后背那下,也还行,刀捅进去一个尖儿,不深,昏睡是因为打药了,让他消停一会儿。”

    秦幼音灰突突立在医院走廊里。

    陈医生缓声说:“有些事别强求,他腿,短期内没有比赛可能,等以后机会吧。”

    秦幼音呆站着,医院屋顶灯照在眼睛里,感觉不到亮,反而是让人头晕目眩黑。

    她无声无息挪进病房。

    护士调好输液流速,已经走了,病房里仅有顾承炎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床上。

    他那么无所不能,此刻静静陷在被子里,像是随时可能会从她世界里消失掉。

    秦幼音关上门,慢慢蹲在地上,抱住头缩起,咬着衣服悄悄哭。

    她分不清过了多久,有熟悉喊声钻入闭塞鼓胀耳朵。

    “音音。”

    秦幼音动了一下,身上酸痛难忍。

    “肉肉”

    她吃力抬起脑袋,红肿眼睛看不清东西。

    “乖宝,媳妇儿”

    她迷蒙望向病床。

    顾承炎醒了,侧着头,黑峻峻眼凝视着她,灰白唇角弯出一线笑痕。

    秦幼音以为她哭不出了。

    但一对上他目光,滚烫泪 还是倾泻而下。

    顾承炎艰难活动一下,朝她伸了伸手:“过来。”

    秦幼音站不起来,崩溃地隔着距离望着他。

    他嗓子混着砂砾,柔声说:“媳妇儿,我渴。”

    秦幼音踉跄爬起来,站在原地,不敢往前走。

    是她害了小炎哥。

    在她身边人,都要跟着吃亏受苦。

    她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他说,那么多为他疯狂悸动心情无法倾诉

    顾承炎坚持伸手,眼底翻着炙烫岩浆:“媳妇儿,你这次要是再跑,哥下不了床,是真追不上你了。”

    秦幼音扛不住这句话,痛哭出声,脚步虚浮地走向病床,速度越来越快,扑到他身边。

    顾承炎一把握住她手腕,滑到手上,跟她冰块似十指紧紧相扣,把自己所剩无几温度给她。

    他低喃:“好渴。”

    秦幼音抽噎着手忙脚乱倒水,洒出一大半,端起杯子。

    顾承炎笑着看她:“你先喝一口。”

    秦幼音言听计从,喝一口咽下,才觉得干涸扯痛喉咙被滋润。

    他沉沉诱哄:“乖,再喝一口,别咽。”

    秦幼音照做。

    顾承炎懒懒笑:“怎么办,我躺着不能动,没法喝水,需要辛苦小媳妇儿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