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是夏天傍晚的时候被切开甜气四溢的西瓜,可以是冰在冰箱里的白桃味果冻,也可以是被摆在茶几里果肉饱满的话梅味瓜子。

    只要不被打扰,就不会想起。

    可她觉得夜太长了,明明是昼长夜短的季节。

    自从林于斯拜访了家里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变得如长辈所想的那样。林氏集团主要的业务在上海,林于斯每逢周五便会搭乘晚上的航班回到津城。航班的班次,起飞时间和抵达时间,他会耐心地发短信告诉安槐序。

    安槐序并不讨厌他,反倒是如果平白无故地去讨厌一个做事情得体有分寸,没有半点唐突失礼的人,那才是她矫情。

    每周六清晨,家里客厅的边几上会换上一束精心搭配的花,她开始以为那只是林于斯安排花店扎好送过来的。

    直到今天她看见林于斯的左手食指上有几道淡淡的伤痕,那是玫瑰花不小心划伤才会有的痕迹,只是他沉稳内敛,不会表达。

    安槐序接过林于斯送来的花,如常地把花插在瓶里,不带情绪地说:“你手都受伤了,下次不要再准备鲜花了。”

    林于斯明明不喜欢她,却也很认真地对待她,她挑不出林于斯任何问题,让她连对父母说不继续下去的理由都没有。

    林于斯侧过脸注视着她:“你喜欢吗?”

    阳光透过米黄色的幔帐落在了落地窗边的待客茶几上,香槟玫瑰的香气让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在云顶花园,陆林钟的发间散发着隐逸的byredo无人区玫瑰的香气。那是烈日干燥的阳光下,不可侵犯的嚣张孤傲却在转身之际变成了隐忍含蓄,沉默又寂静的坚定和高贵。

    陆林钟她······一定很喜欢玫瑰吧。

    安槐序不记得自己还没有回答林于斯的问题,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一簇香槟玫瑰,林于斯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看着手上的腕表一点一点地发生了改变。

    周六一天就这样平淡过去,直到林于斯邀请她共进晚餐,安槐序才发现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了。正因为林于斯一直过分地谦和有礼,所以连带着她都变得不骄不躁,平和冲淡起来。

    再这样下去,她只怕要变成第二个许终玄了。她和林于斯能够心平气和没有任何交流地一起吃饭,这样度过的所有时间,只是上帝用凡人看不见的手,拨动了钟表的指针。

    第14章

    傍晚,陪林于斯在外面吃过晚饭后,安槐序回到家,宽敞空荡的房子回荡着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瘫在沙发上无所事事,思来想去得找点乐子,这段时间自顾不暇,根本就没心思管许终玄和孟秋的事情,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打个电话问问情况,顺带调侃调侃她的小闺蜜。

    电话拨通,安槐序声音轻快,伸腿搭在茶几上,懒懒散散:“孟大律师周末不加班吧?”

    “槐序,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听筒那头轻笑如风和煦。

    “你和许终玄怎么样了?”

    “还好。”

    安槐序蹬掉脚上的拖鞋,掰扯一串桌上的红提丢在嘴里,煞有介事地挑眉,“那就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咯。”

    “你呢,你和陆副总怎么样了?”

    安槐序差点被红提汁呛住,呸的一声把皮吐掉,提子皮准确无误进了垃圾桶,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要是不为难孟秋,也不至于被孟秋反问这么一句。

    想起陆林钟,她心口像被闷着扎了两下似的,嘴上打着哈哈糊过去,“明天星期天,许终玄那孤家寡人肯定是在公司加班,我明天去帮你慰问一下她,看看她怎么样了还康健否。孟大律师就不用先着急感谢我了。”

    安槐序见好就收,嘚吧几句互道晚安后,挂断了电话,套上拖鞋,走到房里翻了件睡衣去洗澡,洗完之后,胡乱吹了下头发,睡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安槐序从床上爬起来,随手套了件白色t恤,刷牙洗漱,对着镜子还扒了扒炸开的头发,捏着车钥匙出了门。

    玛莎拉蒂引擎轰鸣,她踩了一脚急刹,车停在小区外面一家早餐店门口,小店不大,但颇具特色,包子馒头限量,熬汤煮粥更是两天打渔三天晒网,买不买得到全靠缘分。老板是个五十几岁男人,也是小区的住户,平时闲得发慌盘下这间小店,既不靠它挣钱又不指望它养家,有空开张,没空就关门,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很佛系,倒是第一次见到安槐序就觉得很有眼缘。

    安槐序轻车熟路朝店里头喊:“一份翡翠干蒸,一小碟金钱肚,两碗小米粥。”

    “好嘞,您拿好。粥刚出锅,新鲜,分足。”

    “谢谢大叔。”安槐序笑眯眯地接过打包盒,从小店走出去拉开车门,轰一脚油门,开去致天。

    她停好车,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打包盒,嗅着从盒子里散发出来的香气心情愉悦,晃悠悠进了电梯按下顶楼按钮。

    电梯数字开始跳动,等会儿见到许终玄,僚机的使命还是不能忘,得想办法摸到许终玄的手机,给孟秋发几条暧昧短信,就发“我想你了~秋秋~”

    不行,程度太轻了,得发——“我爱你~秋秋~”

    安槐序后背发麻,许终玄要是能对孟秋说这种话,说不定连娃娃都能打酱油了。手机在口袋里一直震,她低头从口袋里掏手机,电梯门正好打开,看也没看抬脚就往外走,迎面和走进来的人扑了个满怀。

    “啊哟——”

    手上勾着的打包盒被两相挤压之后,盖子弹开,粥直直地铺在了对面那人笔挺丝薄的西裤上。

    这个位置,似乎有点尴尬啊。

    “对不起,对不起······”打包盒的盖儿还贴在对方腿上,她迅速摘下来,粥没了阻挡,顺着对方大腿根部飞流直下,流了一裤腿儿。

    “!!!”

    安槐序拿着塑料盖儿,抬头就傻了。

    陆林钟?!

    “嘶”好烫,陆林钟今天穿了一条极薄极飘逸的西装裤,现在一裤腿全是粥,和飘逸没搭上半点关系。她小有洁癖,看着这堆近似黄色呕吐物的小米粥几乎要晕厥,秀气的眉拧在一起,“还傻站着干嘛?”

    看着对方紧锁的眉头,安槐序好声好气道歉:“对不起啊,你裤子全脏了,要不然”

    “要不然你把你的裤子脱给我?”

    安槐序:“······”把裤子脱给陆林钟,那她穿这条沾满了粥的裤子?!

    陆林钟倒吸了一口气,“嘶,烫死我了。我要回自己办公室去,你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