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着急回家?”

    她被陆林钟似笑非笑的神情盯得心里发毛,陆林钟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黄色废料,不禁喉间耸动:“不是你想的那样······”

    感觉到陆林钟的笑意越来越深,安槐序良久才恍然大悟:“还真的被你岔开话题了!喂!我好不容易开口跟人求个婚你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吧?”

    陆林钟挑眉,任由安槐序继续说。

    翌日傍晚,趁着陆林钟外出应酬,安槐序独自驱车回到了老宅,她决意和陆林钟在一起,这次她回来是希望父母能够出席订婚宴。

    白色的窗棂透出了客厅里变幻不停的彩光,电视机音响的声音隔着门窗听不真切。

    蒋慕给安槐序留了门,听到安槐序踏入屋里的声音,她暂停了电视。

    安槐序习惯性地望向二楼书房,蒋慕解释道:“你爸爸今晚有应酬,很晚才回来。”

    安槐序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妈妈一定会转达给爸爸的。

    母女两人沉默许久,蒋慕又拿起了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安槐序看到她的动作,咬紧了后槽牙终于开口说:“妈,我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请你转达给爸爸。”

    “如果是你和陆小姐的事那就不用告诉我了,你爸爸也不会想知道。”蒋慕冷冷看了安槐序一眼,紧接着就把暂停的电视剧继续放起来。

    安槐序深吸一口气,她理解蒋慕糟糕的心情,但很多事情只要换个角度去看,或者改变自己的想法去接受,事情本身也许并没有这么糟糕。

    “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呢?你们都没有接触了解过她,就急于否定她,这不公平。她成熟稳重,聪明知性,她现在这个年轻在事业上取得的成就超过了绝大部分人,最重要的是——”

    “小序,我们不接受的不是陆小姐。我们不接受的是你们的感情。”蒋慕听见女儿说起陆林钟时越发高昂的语气,忍不住打断,“因为不接受,所以我们对于她的学历人品家庭,都没有了解的必要。”

    安槐序看着蒋慕冷淡的神情,知道母亲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你们甚至可以在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要安排我和林于斯结婚,可见在你和爸爸眼里,感情并不是多么神圣的,也不是婚姻的必须条件。”安槐序的声音杳然大了许多,回响在空旷的客厅里,“说到底还是为了面子,不然你们为什么不接受?”

    蒋慕的呼吸声渐重,女儿偏激的话语像绵密的针插在她的心口,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和丈夫为了女儿后半生无忧才希望女儿有一个好的归宿,才希望女儿嫁给林于斯,甚至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同意女儿和许终玄在一起。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女儿眼里,她和丈夫变成了唯利是图的人。

    被安槐序尖锐的话语刺得心灰意冷,她厉声反问道:“你就这样想我和你爸爸吗?我辛苦养大的女儿要走弯路,你让我眼睁睁这样看着不去拉她一把?”

    “按照你这么说,我就不配自己去选择一段感情。”

    “感情?”蒋慕神情黯然地笑了笑,“小序,你今年二十五岁,经历过几段感情?

    你对感情有多少了解?你和陆小姐眼下处在热恋期,想把自己拥有的所有都给予对方,觉得对方是全世界最好的人,这是人每一段恋情里都必然产生的感觉,但是当激情褪去,大部分的情感最终都和最初的设想相差甚远,甚至背道而驰。妈妈是过来人”

    “妈妈您即便是过来人,您也只活了一生,拥有了一段婚姻,凭什么你就觉得我做的决定,我选择的人不可靠?你和爸爸在工作中习惯了所有人对你们的决定都点头,所以无法接受我对你们说‘不’,我今天回家来不是和您商量接不接受我们,我只是想通知你们,我和陆林钟要订婚了,就这周六。”

    安槐序在来的路上已经预想了蒋慕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反应,是暴跳如雷还是给自己一个耳光,是歇斯底里地训斥还是把家里新买的茶具又摔得粉碎,唯独没有想到蒋慕在听见自己的话之后从桌上拿起了茶壶,动作淡定神色凝重地倒茶,即便已经年过半百,这双手上也没有一点皱纹,常年的保养让皮肤看起来尤其细腻白皙。

    这不正常的沉默像在把她凌迟,直到蒋慕喝过了茶,才沉着声音问:“小序,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英国,在泰晤士河边我跟你说了一个什么故事吗?”

    她显然没有要让女儿开口的意思,就已经自问自答:“是温莎公爵和华里丝·辛普森的故事。”

    安槐序凝眸,想起了母亲曾经和她说的那个故事。爱德华八世曾对辛普森夫人的深情告白,即使因为和你在一起我一无所有,我也没有怨言,比起你来,王冠,权杖和御座都不重要。

    年幼时她曾被温莎公爵和辛普森夫人的故事感动。平凡如她,本就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什么要放弃的,如果真的要有无法处理好的,那就是父母逼她在他们和陆林钟之间做出选择。

    蒋慕看着女儿明亮的眸光一点点沉下去,她必须要狠心地敲打一下被保护在温室里的孩子。“小序,你必须要认识到所有美好的爱情外面都披了一层甜蜜的外衣,就像所有的苦药外面裹着糖衣一个道理。世人感叹的是他们倾世之恋的美好,可实际上英国王室并未接受辛普森夫人。”

    “妈妈,我想要一段被你们祝福的婚姻就有那么难吗?除了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她心里惶惶,面对母亲的逼迫,她必须寸土不让,不是她不想要亲情,她甚至无比渴望得到家人的祝福,可是事与愿违,如果她必须做出选择的话,她选陆林钟。

    “你什么都不要?小序,你确定有能力走完自己选的路吗?从小到大你依靠自己独立做成了什么事情?你根本就是还不会走路的婴儿,抓着扶手和沙发的边缘站起来就以为自己会跑了?婚姻和爱情是不同的,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对陆小姐了解多少?她的习惯,她的喜好,她的过去,她的家人,你到目前为止了解多少?”

    蒋慕从女儿略有些茫然的眼神中找到了一个空隙,见缝插针继续道:“这些你还不知道对不对?难道这还不足以成为你这是冲动决定的证明吗?”

    “我和她在一起之后我有时间,我会用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分钟去了解她,就像你说的习惯、喜好、家人我都会去主动了解,这些您觉得很棘手的问题,在我和她看来都不是问题。妈妈,我”

    “都不是问题?你要和陆小姐结婚,你们组建家庭之后你是打算依靠她还是让她依靠你?”蒋慕那双阅历深沉的眼睛一下子就洞穿了矛盾所在。有的话她从前总是不忍说出口,如今她看着女儿越来越胡闹也不得不提点了。

    “我从看见陆小姐的第一眼起,我就看出来她成熟稳重,阅历不凡。她或许可以给你物质上的保障,但我也要告诉你,越是站在高处的人看到的东西越多,面临的诱惑也越多,你只知道依靠她,仰望她,这样失衡的婚姻是无法长久维系的。如果你想让她依靠你,你觉得凭你自己,你能够给予她什么?”

    在一句比一句严肃的话里,蒋慕看着安槐序强压着的情绪正在往上翻涌,她的女儿什么性格,有怎样的能力她最清楚不过。与其让破败不堪的现实教自己女儿那些残酷的道理,不如她先教会女儿那些道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人再往前推一把。

    “小序,你连一段被亲友祝福的婚姻你都给不了她。”

    安槐序烦躁地耙了耙头发,在来之前她就发誓一定不妥协,她深吸了口气,望向电视屏幕里闪动的画面,沉默了良久问道:“是我不愿意给她吗?是你和爸爸不愿意成全我们。”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蒋慕开始穿鞋,她心里酸涩,可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出了,即便她今天说破了嘴皮子母亲也不可能松口的。

    安槐序扶着门框,回过头看着独自坐在沙发上的蒋慕,沉声说道:“我一定可以给她一段被长辈祝福的婚姻。”

    “不惜一切代价吗?你知道那天晚上你外公外婆吓成了什么样吗?安槐序,你不能那么自私!”

    安槐序快步走出了大门,用力关上门,蒋慕暴躁愤怒的话语都挡在了屋内,她深吸一口气,坐回了车里,泄愤似的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之后,颓然地靠在了驾驶座上。

    她当然不会自私地在这时候就跑到老人面前用他们强迫他们接受这个事实,但她难道真的就如母亲所说,连一段被祝福的婚姻都没办法给陆林钟吗?

    不被祝福的婚姻到底能走得多远呢?即便她不在乎家人的认可,可是陆林钟未必不在乎。陆林钟那么骄傲,要的一定是一份完美的感情,也只有完美的感情才能配得上她完美的恋人。

    口袋里的手机“嗡”地震动起来,她本以为是母亲的电话,拉着一张脸没有去看。电话静了几秒后,又震了起来,如此反复几次。她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着陆林钟可爱的昵称“六六”。

    陆林钟?

    第64章

    “喂?”安槐序接通了电话。

    “嗯。”电话那头声音嘈杂, 陆林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