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二狗斜靠在树上,懒洋洋回道:“怎么了?”

    狗子:“那人可能是刘山他爸。”

    杨二狗理了理衣服, 上前拍了一下陈锐的肩,朝他递了根烟,笑了笑:“叔,我是刘山朋友。”

    陈锐抬起头打量:“啊,你好。”

    “您先进去,有啥事儿您出来和我说一声,别客气。”

    陈锐和安槐序擦肩而过,他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径直走到后面穿警服的工作人员身边,“同志,我儿子里面。”

    工作人员一脸疑惑,陈锐赔笑道:“我儿子叫刘山。”

    “跟我进来吧。”

    陈锐跟着走到传讯室外,“同志,我能不能和我儿子单独说几句。不影响你们工作。”

    “进去吧。”工作人员推开门。

    刘山冷冷地抬头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

    “你玩什么把自己玩进来了?”

    刘山默不作声。

    “我给你钱是让你玩那些不长进的东西吗?你以为这种地方想进就进?想走就走?”

    刘山抬头轻蔑地看了一眼,不吭声。

    陈锐顿时火大:“出事了就知道要找你爸了,平时从来也不会想到我,现在见到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刘山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

    陈锐冷笑:“我就知道你妈教不好你。”

    妈妈二字一下便点燃了刘山的怒火,他一拳打在桌上,腾地站起来,带翻了他坐的椅子,“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提起我妈。”

    门外的警卫推开门指着刘山,声色俱厉地喝到:“你干什么!坐下!”

    刘山怒目瞪着陈锐。

    警卫拉大嗓门喊道:“坐下!”

    陈锐举起双手,冲警卫扯出一张笑脸,下意识地站起来挡在刘山面前:“同志,没事,没事。哪个孩子跟大人不闹点脾气。”

    刘山不再看他,弯腰扶起板凳,坐回去。

    警卫看了两人一眼,重重把门关上。

    陈锐语气低沉,“你好好说话,这里又不是别的地方。再说咱爷俩这么久没见了,还不得好好地”叙叙旧。

    刘山轻呵一声,打断陈锐,“你找人把我保出去。”

    “你放心,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摆平。”陈锐从夹克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和打火机,看到墙上“禁止吸烟”四个大字,又讪讪地把烟塞回烟盒。

    从前为生计发愁的家庭如今竟然最不缺钱,刘山心里只觉可笑。

    陈锐十指交叉握在身前,向桌边靠拢,语气放得宽和:“对了,我刚才在外面遇到你朋友,怎么几个人一起玩就你进来了,别是故意要他们坑你。”

    刘山沉默了几秒,“还有一个也进来了,不过已经被保出去了。”

    “你们既然是朋友,怎么不顺便把你保出去?”陈锐翘起二郎腿,不满道。

    刘山冷道:“当初我们那么需要钱,你那些好朋友有哪个又愿意接济你?”

    “你老子我有钱了,他们还不是自己就找上门来了。”陈锐得意地挑了挑眉,被刘山冷漠的脸色看得心虚,才识相地闭上嘴。

    刘山眼色黯然地看着墙上的小方窗,懒得伸手去拆穿面前这个糊了一张纸皮面具的人。

    曾经他也有一个寻常的家庭,虽不富裕,但父母恩爱,也算和美,后来,就是这个人去跟人赌博,输得倾家荡产,最后和母亲离婚,他也辍学。为了躲债,这个人丢下他和母亲逃出国,债主上门讨债,他和母亲几次被逼上绝路,只能砸锅卖铁,改名换姓,东躲西藏。原本温馨和美的小家支离破碎,母亲为了还债,日夜辛劳,打几份工,最后积劳成疾,几年前病重离世。

    而这个人,近十年音讯全无,再回来时,便给了他很大一笔钱。一笔足以偿还当年欠下的所有债务;足以让他买房买车,随意挥霍;足以让人觉得身为人父那些没有尽到的责任都可以抵偿的巨款。只要钱给得足够多,坐在对面的人就可以毫无愧疚地面对他。

    刘山看着陈锐这副嘴脸,越发生厌。

    “你去找人把我保出去。”刘山猛踹了一脚桌腿,不耐烦道。

    陈锐放下腿,猛拍桌子站起来,“你小子什么态度,老子欠你吗?!我给你这么多钱,你还是这么对我!我是你爸爸!你是我儿子!”

    “你不欠我?你不欠我妈?”

    刘山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像两个漆黑的窟窿,冷冷盯着陈锐,陈锐被看得有些发毛。

    “我当初出国躲债,那是逼不得已!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妈离婚吗?离婚是她提的,她也把你带走了,还不让我见你!我以为我和她离婚了,那些追债的就只找我!”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些人追债把你们逼得走投无路,你们是过得辛苦,我在国外躲躲藏藏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为什么只体谅你妈?从来都不替我想一想?”

    “你以为我给你的那些钱来得容易吗?我给了你这么多,我现在有的以后都只能留给你!可你开口叫过我一声‘爸’吗?”

    刘山冷道:“你那些钱,从哪里来的?”

    陈锐两眸一沉,本就给人距离感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这么大一笔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刘山一直十分好奇,自己的父亲有多大本事,他是知道的,现在陈锐说,那些钱来得不容易,他就更坚定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和安槐序接触几次下来,刘山就隐约觉得安槐序似乎和他一样,对陈锐这笔来路不明的巨款感兴趣,不然以安槐序的身份凭什么和宛如蝼蚁般卑微低贱的自己做朋友呢?他又不是傻子,这种故意和他接近,伺机套话的老掉牙套路他能不明白?既然有人挖了坑,他也可以顺水推舟。他和面前这人之间早就没有多少父子亲情,多的只有埋怨和亏欠。

    “我要出去。”他狂躁地去拉传讯室的门,铁门被拉的嘎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