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曰两手揣在裤兜里,抬头看了陆林钟两秒,最后神色淡薄地说:“没什么。”

    “嗯?”陆林钟眨眼,“是还在生我的气吗?你放心,云顶花园亏损的营业额我会尽数补偿给你。”

    陆林钟拿出钱包,从里面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易子曰,“密码在卡的背面,里面的钱应该够赔偿你,多出来的就当我预存的酒钱。”

    易子曰垂眸。黑金卡面,握住卡片的指尖泛着一点粉红,手背莹白纤秀,没有一丝明显的皱纹,连指甲都修剪得极其圆整。

    她想了想,往前走了两步,回绝道:“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陆林钟拂了拂被风吹乱的长发,目送着易子曰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挑了挑眉,到底是年轻人,说翻脸就翻脸。

    下午两点,杨二狗坐在车里,远远冲陈锐打了个招呼。

    “叔,怎么才出来呢?”

    陈锐警惕地打量杨二狗,面前的年轻人模样俊气,皮肉细嫩,开的车也是价值不菲,一副富家子弟的做派。

    “他怎么样了?”杨二狗熟门熟路地掏出烟,给陈锐点上。

    “人没多大事,肯定能出来。但问题是······”陈锐说:“得有一点门路,不然以后出来了不好混。”

    “哪样的门路?”

    吞云吐雾间,陈锐开口道:“有权有势,能压得住的那种。”

    杨二狗有意无意朝区派所大门口看,拨开打火机的盖子,“办法倒不是没有。”

    果然。

    陈锐从今早接到刘山要保释的电话开始就觉得事有蹊跷,他们父子俩虽然分开了十来年,但毕竟是亲父子,自己的儿子多大的心性,他还是能估得准的。虽然早早辍学,在社会上混,骨子里还是比较乖,知道有些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做的。

    不过,既然有人有心设局,他大可以先一探虚实。

    陈锐把烟蒂丢在树根下,鞋尖踏了两脚,“带我去。”

    杨二狗讳莫如深地笑道,“行嘞,上车。”

    车沿着津城北郊的环城高速一路疾驶,只过了一刻钟便停在一家酒店楼下。

    陈锐站在大厅的罗马柱后面,眯起眼睛看杨二狗和前台眉来眼去,他东躲西藏这么多年,对环境格外敏锐,即便今天的事是别人为他设的局,他也已经看准了脱身的路线。

    “叔,人在8908。”

    杨二狗被陈锐阴鸷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

    “叔?您还去吗?”

    陈锐接过杨二狗手里的门牌卡,“去。”

    “行,那我就不去了。”

    杨二狗挠头,给了陈锐一个僵硬的笑容,扭头往酒店大门的方向走。

    “站住。”

    杨二狗后背一麻,陈锐这人身上戾气太重,尤其是陈锐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站在原地听见陈锐沉重的脚步声正在向他靠过来,从前电影里的恐怖桥段一下子浮现在脑海中,在街角,在闹市,在幽静处,在风雨交加的雷雨之夜,有人在身后偷偷地举起了凶器······

    他吓得赶紧往前走了一步,“啊?”

    陈锐如刀般阴冷的眼神盯着他:“电梯在哪?”

    杨二狗无声呼出一口气,伸手指了对面的一个通道口:“在那,进电梯刷卡就能到。”

    “嗯。”

    陈锐转身离开。

    看人走远了,杨二狗从前台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咕噜咕噜灌了两口,掏出手机给狗子发消息:我演得很好,但他可能已经看出来了。

    厚重的遮光窗帘遮住套房里的落地窗,只留下了墙上略暗的氛围灯,狗子看过了杨二狗发来的短信,抬头看坐在沙发上的陆林钟。

    “人已经上来了,但是他可能已经察觉出来了。”

    “嗯。你先出去吧。”陆林钟眉尖微蹙,若有所思地端起茶几上的冰威士忌在唇边抿了一小口,目光被照得影绰朦胧。

    房间里已经提前放好了录音设备,陈锐也被杨二狗带到了酒店里,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人,不再是从前在商海里搅弄风云的巨擘,而是为了钱可以不顾一切的亡命之徒。

    狗子站在旁边看着她。

    陆林钟回神,把隔壁房间的房卡往他面前推了推,温声道:“如果有事,我会叫你的。”

    狗子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没过多久虚掩的房门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不轻不重,不缓不急。

    陆林钟放下手里的玻璃杯,视线之内出现了一个一米八左右的中年男人,一身烟味,衣着很普通,房间里不亮的灯光让双方仅能看清对方轮廓。

    陆林钟懒懒抬眸,对上一双阴沉沉的眼睛。

    她抬手点了一支烟,细长的两臂搭在沙发上,轻吐了一口烟雾,“陈先生?”

    陈锐与她对视了一眼,语气冷淡:“说吧,你要什么。”

    “陈先生是爽快人。”陆林钟唇角轻扬,示意陈锐入座。

    烟雾朦胧,模糊了对方精致的五官,陈锐阴着脸看陆林钟的一举一动,他确认自己没有见过这么一位,但从对方的语气判断,大多还是和那件事有关。

    “七年前在美国,那起车祸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