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于岑又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顿道:“她说,让你活下去。”

    让你活下去。

    五个字,彻底压断了安槐序最后一根紧绷的心弦。

    陆林钟要她活下去。

    是因为早就猜到她会放下一切,不顾一切地追随吗?

    她不想答应,可如果这真的是陆林钟最后的要求。

    她无法拒绝。

    安槐序颤颤巍巍地接住陆林钟的戒指,戒指反射的弧光滑上她的面庞。

    她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放在掌心里,捧到心口上,贪婪地依恋地感受着她的爱人,试图在上面找寻那个人残留的体温。

    她慢慢蹲下蜷缩在角落,呜呜哭泣,最终因高烧体力不支倒向一侧。

    林于岑紧紧拉住她,护在怀里。

    “小序!”安诚言跑进来抱住安槐序,快步走向电梯。

    林于岑保持环抱的姿势坐在地上久久失神。

    许终玄神情冷淡地看着她,踌躇了两秒,礼貌道:“还好吗?”

    林于岑木然地点头,撑着身体,忍者剧痛从地上慢慢爬起,跟在众人身后走进电梯里。

    楼前交通道上停着一辆警车,红蓝色的执法灯闪烁,把绿化带里的绿植照得分外诡异。

    昨天与许终玄交流案情的王警官快步走到林于岑身旁。

    “林小姐,经你昨天提供的信息查证,林氏集团原董事长林肇的妻子,你的母亲岑思薇确为这起事故的肇事者。”

    安诚言抱着安槐序从他们身旁路过,朝林于岑看了一眼,带着深深的提防,一语不发地坐上了去医院的车。

    微凉的细雨,一点一点落下,冲刷在林于岑苍白的脸上。

    “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林于岑握紧双拳,静静看着安诚言的车离开了小区后,迈步踏上警车,留下倔强单薄的背影。

    昨夜许终玄正和王警官询问肇事者的情况时,有工作人员急喘喘跑来说有人指证肇事者了。

    那人正是林于岑。

    病房里,林于岑浑身是伤,强打精神,一口断定肇事者是她的母亲岑思薇。而林于岑本人却对岑思薇作案细节一无所知,警方随即根据林于岑的指证,搜集细节和证据。

    现在,事情已有结果了。

    雨越下越大,许终玄在车旁站定片刻,迈步跟上了警车:“王警官,我是事故车主之一,我想知道这次事故发生的所有经过。”

    雨水在挡风玻璃上汇聚成片,明明白天还是艳阳高照,夜里暴雨忽至,是上苍也在为相爱至深的人而悲泣吗?

    这场车祸不是意外事故,而是精心策划的一场谋杀。

    林肇入狱后,岑思薇旧病反复,时日无多,林于岑和林于斯一直隐瞒岑思薇事情的真相,不敢让她再受刺激。

    陆林钟以扶持林于斯上位之名,引蛇出洞,林于斯因七年前策划的那场谋杀案被捕入狱。

    岑思薇与林肇情深意笃,爱子心切,得知林肇和林于斯入狱后对陆林钟恨之入骨。陆林钟毁掉了原本幸福的家庭,毁掉了她丈夫一生的心血,几个月来岑思薇一直在秘密调查陆林钟的行踪,在生命几近弥留之际,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复仇。

    许终玄捏紧警方调查的案底,心底涌起万分悲凉。七年前,是她的父母;七年后,是她的朋友。

    林于岑对警方调查到的铁证不加辩驳,一一代岑思薇承认,她拖着虚弱的身体坐在桌前像个年久失修的机器,木然地在文件上签字,按手印。

    许终玄冷眼看着林于岑艰难地完成一个一个动作。

    事情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林于岑就这样完完全全置身之外吗?

    她不信。

    “事情就这样了结了吗?”

    林于岑低声道:“林家一定会承担这件事的后果,并作出赔偿。”

    “赔偿?”许终玄脸色冷淡,“槐序缺的是你的赔偿吗?你能赔陆林钟的命吗?”

    林于岑低头,继续一笔一划在案底上以肇事者家属的身份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终玄按住林于岑手里的签字笔,盯着她,一字一句问道:“林于岑,你真的对整件事情一无所知吗?”

    “如果是,那你昨天为什么会和陆林钟同一航班抵达津城?”

    林于岑紧紧握住笔尖,一言不发。

    “你不仅与她同一航班,还和她一起坐上了我的车,难道不是为了——”

    “许小姐!”王警官及时打断许终玄,“我们确实没有查到林小姐和林夫人有任何关于此案的通讯往来,您不能随便下结论。”

    “你们没查到就意味着没有吗?”清冷声音回响在问讯室中。

    许终玄冷笑,眸光如刀,身旁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噤声,整个问讯室里气压骤降。

    “林于岑,我今天必须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