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没有。”

    雨果没有在意他的沉默寡言:“总之就是一连串看似巧合的意外足以造成毁灭性的后果,而我们现在就会成为举起镰刀的人。”

    “我不觉得我有能力完成过于精细的计划。”尤里面色沉沉地说道,“您是我的老师,应该知道我水平有限。”

    “我只是举个例子啦。”仿生人摆摆手,“根本没必要做的太戏剧化,我又不是……”它眼神闪了一下,“我的某些同类以前热衷于虐杀人类,但是我觉得在这种时候过于享受只会像漫画里缺乏品味的小boss一样死在大结局到来之前——它们也确实连最终的审判都没能见到。”

    “另外考虑到这次阿撒托斯只打算看热闹,而你又是个普通人,所以我们就把脑洞向恐怖片变成动作向r级片,你觉得怎么样?”

    “——雨果老师,您为什么不愿意亲自动手呢?”尤里突然问道,“如果由威廉姆斯先生解决敌人,根本不用什么麻烦。”

    “主动给挑战提高难度也是种乐趣。”

    尤里叹息一声,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沉重了:“好吧,随您高兴,但是我不喜欢把血弄得到处都是,以前还因为把现场弄得太脏差点丢掉工作。”

    雨果显得有些惊异。

    而人类则冷漠又有气无力地回看它。

    最后他们达成了共识,雨果高兴地说道:“我会注意这一点的。”

    **

    阿瑟手里拿着一卷从音像店拷贝出来的录像带,将里面的音频转录成其他格式塞进人类的电子设备里。他翻出一个老旧的二手耳机,兴致勃勃地戴在脑袋上。

    刺耳的、单调的、乍一听令人作呕的音乐声从耳机里传出来,阿瑟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在大街上,仿佛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少年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积极向上又阳光开朗的活力。

    十分钟以后他走进一家正规报社,向工作人员表示自己已经提前预约过见面。

    又过了五分钟,叼着烟卷但没点燃的尼克松披着一件外套匆匆从电梯里走出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谁?”

    阿瑟对他笑了笑:“我想从你这里买走一幅画。”

    “……什么?”

    少年自来熟地凑上前去,尼克松僵着脸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阿瑟从他的衣兜翻到裤兜,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露出一个略显失望的表情,又抬起头笑眯眯地问道:“你的钱包在什么地方?”

    “前胸口袋。”尼克松听见自己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道。

    “谢谢!”阿瑟从他兜里翻出钱包,找到夹层里折叠成巴掌大小的纸片,展开看了一眼,又原封不动地叠好。最后他拍拍尼克松的肩膀,满怀遗憾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维持理性的?”

    “……我不知道你的意思。”尼克松咬了口自己的舌尖借助疼痛保持清醒。

    “你明明知道。”阿瑟说,“人类就是喜欢耍没用的小心机。算了,这就当作我取走你的画的报酬吧。不过没有下次了,撒谎的孩子会受到惩罚~”

    他没管尼克松铁青的脸色,继续说道:“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祂的一切内容,否则我会联系那个叫做伊戈尔·苏利文的人类过来给你收尸。”

    半个小时后。

    他们长时间的对话已经引起了其他工作人员的注意。不少人看着在工作时间和外人见面的尼克松,都想要过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一种莫名的心理压力制止了他们的动作,只能每隔一段时间就用余光往这个只有两人的小角落瞥上一眼。

    “好吧,看来祂爱屋及乌的程度还是有限度的。”阿瑟说,“我以为祂那么偏爱那个人类,会将和他有关系的一切牢牢看护在自己的羽翼中,就像过去——唔。不过事物总是会变化的,神明也是。”

    “不过也说不定祂没有看上去那么喜欢苏利文。”

    他在尼克松愤怒的眼神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亲切地说道:“别将我们的对话告诉任何人,你知道后果。”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来拿这幅画,顺便试一试祂的态度。”阿瑟毫不遮掩,“你看,祂既然没那么在乎人类,那么我想要让他换几个眷顾对象也是很正常的吧?”

    “你在做梦。”尼克松低声说道,“这不可能。”

    “究竟是谁在做梦?”阿瑟哼起了歌,“是我,是你,还是从未睁开眼睛过的祂?”

    **

    “砰——”

    “砰——”

    “砰——”

    三次沉重的响声。

    三颗子弹命中靶心。

    伊戈尔将加西亚友情提供的那把枪放下,走到昏昏欲睡的阿撒托斯身边问道:“我真的不需要去看一眼吗?”

    阿撒托斯像沾了水的猫一样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半是困倦半是疑惑地说道:“有什么可看的。”

    “我觉得雨果未必会动手。”伊戈尔斟酌着说道。

    阿撒托斯点点头:“三百岁的谎话精。”

    人类被这个比喻逗笑了,笑容转瞬即逝:“但是尤里他未必能停手。”

    “啊……你是这么想的吗?”

    “他给我的感觉是,已经和真实世界隔绝太久了。”伊戈尔说道,“雨果喜欢用电影或电视剧的情节做比方,但尤里会当真。”

    “你知道吗?”阿撒托斯慢慢说道,“当初在荒星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如果你晚一步回答,我真的会杀了你。”

    伊戈尔挑眉:“但是您也没动手,都怪我反应太快了?”

    阿撒托斯哼了一声:“我说的是真的,别以为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就算有那也是对食物的感觉。”

    “不是很好吗?”灰发男人握住阿撒托斯的手,微微俯身凑过来,“您喜欢什么味道的?如果尝不出味道的话,偏好的气味也行。”

    阿撒托斯毫不客气地伸出两只手捏住伊戈尔的脸:“闭嘴。我想说的是尤里,不理解身体上承受的痛苦、又对精神上的磨难体会过太多,这很容易让他产生一种,剥夺他人生命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的错觉。”

    “他和里(您)唔(不)是啊(一)回喝(事)。”

    伊戈尔也不挣扎,含糊地回道。

    “不要在意细节。”人类语八级选手的邪神有点恼羞成怒,“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只要越过多年以来道德的束缚,他可以很轻易下杀手,因为无法对他人临死前的疼痛和恐惧感同身受。”

    他松开手,伊戈尔坐直揉了揉自己的面颊,从容接道:“直到他意识到生命的宝贵之处,就像您认识我以后。”

    “这个比喻很垃圾。”

    “是您先这么说的。”

    理直气壮的双标神阿撒托斯转移了话题,唏嘘道:“希望雨果别嘴硬到非要我出去救场的时候,那场面就太难看了。”

    ——邪神出面阻止信徒杀人,教廷真的应该给他发热心市民奖状。

    在这条想法上,他应该可以和格雷沙姆互相握一下手:真诚希望尴尬的时刻可以永远不会到来。

    **

    安妮从红线军团总部跑了出去。

    没有任何人发现。

    小姑娘揉了揉自己毛绒绒的脑袋,有些愤慨,又有点难过,就像个背着父母从家里逃出来的小孩,一方面为了重获自由欢欣鼓舞,另一方面又因为父母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视自而心怀忐忑。

    她给艾丽卡发了两条通讯请求,没有任何结果,洪宪军条早就控制住了那台移动终端,任何外来讯息都不可能在得到准许之前被目标接收到。

    正午的首都一派祥和的气息。

    秋日的阳光热烈但不刺眼,私人飞船在既定的轨道上向前行驶,悬浮车一辆接着一辆、带着幽蓝色的尾焰划过天际,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从一个树梢跳到另一个树梢,对忙碌着前进的人类们视而不见。

    安妮深吸一口气,向最近的公交车站点走过去。

    在这种时候,她特别想要亲眼见到艾丽卡。

    不管是谁欺骗了谁、谁又隐瞒了谁,在最终结果到来之前,那都是安妮唯一的朋友。

    第86章

    安妮以前不知道艾丽卡的住址,虽然朋友之间互相拜访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安妮身份特殊很少独自外出,也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所以也没觉得艾丽卡从来不透漏某些个人信息有什么不对。

    不过不管怎么想,艾丽卡不是和她的监护人住在一起都很奇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