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忧顺着坑坑洼洼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这一走,前路迷茫,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但她已经铁了心,不能再活得窝窝囊囊的了。

    “顾忧,等一等!”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喊声,顾忧停下脚步扭头一看,贺朋钢拿着一小包东西顺着山路趝了上来。

    一到近前,就把手里那包东西塞进了顾忧的手中。

    “拿着吧,路上吃。”

    从包袱皮的缝隙里顾忧看到这是一包玉米面饼子。

    “听田杏说你要走,俺也没啥送的,只能给你这点饼子!”

    抱着这包饼子,顾忧心中百感交集,这次的事,一定给贺朋钢添了不小的麻烦,她却只能这样一走了之。

    “别想了,俺送送你!”

    贺朋钢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铁皮似的脸上,只有眉头微微皱起,言语不多,却句句中听。

    两人就这样无言的走在山路上,直到将顾忧送到镇上,贺朋刚才转身离开。

    镇上顾忧很少来,也只有赶集的时候才跟着大哥来了几次,坐在路边啃了半个饼子,顾忧才往镇里走去。

    眼看天色暗下来,顾忧心里有些着急,她是舍不得花钱住旅店的,要是不能马上找个容身之所,恐怕今晚就得露宿街头。

    正想着一家非常小的药铺出现在顾忧眼前,

    “张家药铺。”顾忧小声的嘀咕了一嘴。

    这家药铺的门脸也就一米来宽,在整个街上算是最小的一家。

    不知不觉中顾忧就走到了药铺门前,借着敞开的门,顾忧看到里面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

    如果能在这药铺里找个工作倒也是好事,可又怕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请伙计,顾忧在心里盘算着。

    店里的小伙看书看得眼睛酸了,抬眼就望见了低着头在门外徘徊的顾忧,年轻人眉头微蹙打量了顾忧两眼,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破烂不堪的布鞋上。

    那双鞋明显就不合她的脚,鞋帮都穿得起了毛,鞋面上还打着几个补丁,而且鞋面上灰扑扑的,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山路。

    就在这时顾忧一抬头,两人的目光刚好对上,这小伙心头就是一颤。

    天啊!这姑娘生得太俊了,柳叶弯眉不浓不淡,一双杏仁般的眼睛黑白分明,白里透着粉的鹅蛋脸再配上高挺小巧的鼻子,加上那张粉红的小嘴,简直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这是哪个村里的姑娘,竟生得这样标志。

    小伙放下手中的书,赶紧迎了出来,顾忧一见这小伙子要出来,心头一惊扭头就要走。

    “姑娘!是想来看病的吗?”

    小伙子赶紧追着喊了一声。

    “我,我……”顾忧揪着衣襟,咬着嘴唇,不知道说啥。

    她局促的样子引得小伙子微微一笑,

    “有什么事不妨屋里说,看姑娘也是走了不远的路吧,就当进来歇歇脚了。”

    小伙子倒是大方,让开一条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小伙子大方得体,言语间也客气,顾忧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冲小伙微微点头,抬脚进了屋。

    一进屋一股子浓郁的中草的香气扑鼻而来,顾忧的精神也是为之一振。

    小伙子也注意到顾忧神情的变化,

    “姑娘是来看病还是……寻药?”

    “我……”顾忧咬了咬嘴唇,把心一横,抬起头说到,“我想在你这找点事做!”

    “哦?”小伙子一听,心中更对顾忧有了兴趣,这姑娘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拘谨中又透着那么一丝淡定,特别是她的眼神,眼底透出的坚毅,更不像是这个年纪能有的。

    “不知道姑娘都会些什么?”

    小伙子这么一问,顾忧马上就有了底气,

    “俺会抓药,你这能有的药材,俺都认得。”

    小小年纪还会抓药,还敢说能认得他这里所有的药,小伙子微微一笑,心想自己的店虽然小,可这中药少说也有上百中,这小姑娘竟夸下海口,难不成祖上也是行医的人不成?

    “姑娘家里是行医的?”小伙问。

    顾忧摇摇头,“俺也是才学的,学了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就敢说认得上百种草药,小伙子不免又上下打量了顾忧一番。

    “俺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考俺,俺也不要多少工钱,只要能供俺吃住就中!”

    见小伙不信,顾忧赶紧说。

    看顾忧那副认真的样子,小伙子觉得她不像是说谎,正好店里也缺个分捡草药的帮手,当下就拍了板,

    “用你倒是行,不过可有试用期哦,要是干得不好……”

    “俺懂俺懂……”不等小伙说完顾忧就抢着说到。

    “那好,试用期就先定三天怎么样?你要是直干得来,以后每个月俺给你二十块钱工钱,还管你吃住!”

    二十块钱工钱!虽然不算得高,但一出门就能找到这样好的工作还是让顾忧欣喜若狂。

    “中中,俺一定好好干!”

    小伙笑了笑,饶有兴致的盯着顾忧,“你是从哪个村里来的?叫啥名字?”

    “俺……”顾忧咬了咬嘴唇,“俺是从杏花村来的,俺叫顾忧!”

    这还是顾忧头一回说谎,脸不由得有些发热。

    “顾忧……何以解忧,不错,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伙计喽,我叫张志扬,很高兴认识你!”

    张志扬冲顾忧伸出了右手。

    第39章 大闹贺家

    这种城里人的礼仪顾忧还是懂的,她一手抱着贺朋钢给的那包饼子,一只手在身上擦了擦才伸了过去。

    顾忧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张志扬心中有些触动,等握上顾忧那双纤细的手后,张志扬的心头更是一紧。

    这双手粗糙无比,跟顾忧的脸仿佛是两个人的,手心里还是干裂的皮和厚厚的茧子。

    “你的手!”张志扬本想翻过顾忧的手看一看,顾忧脸一红将手抽了回去背到了身后。

    “乡下女孩的手都是这样的,天天在地里干活,难免的!”

    张志扬一愣,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赶紧点了点头,

    “是啊,村里的日子还是辛苦的,走吧,带你看看住处去,这后面有间小屋,虽然小了一些,但住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张志扬的这间铺面虽小,但里面倒是很长,屋子三面都是宽大的大药柜子,比孙赤脚家的药柜多了一倍还多,绕过顶头的药柜,后面竟有扇小门,通过小门是个小小的院子,里面跟孙赤脚家的院子一样,晾晒着不少草药。

    院子的一角有间约五平米的小屋,里面有一张小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存放着不少的草药,但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

    “平时我不愿意回家的时候,就会住在这里,现在这间屋子归你了!”张志扬笑着说。

    “这屋子简直太好了,阳光充足,干净整齐,而且地面还是抹了水泥的,就连墙面,也刷了白灰。

    这种房子在顾忧他们村就只有赵大宝家是这样的,其它人家到现在还是土地面,墙上没钱的贴些个报纸年画,有钱的能贴上些厚实的挂历纸就很不错了。

    “怎么样?还满意吗?”

    “嗯”顾忧赶紧点了点头。

    “这桌子里还有些平时我看的医术,都是中医方面的,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拿来看!”张志扬说。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顾忧走进屋,小心亦亦的莫着桌子被油漆刷的光亮亮的表面。

    她坐梦都想有这么一个能看书的地方,可娘哪会花这冤枉钱。

    看着顾忧眼底迸出的喜悦,张志扬的眸子沉了沉,这姑娘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的人,也不知道她的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

    卧良村,贺朋钢家,李领凤哭嚎着在地上打着滚,

    “姓贺的,今儿你儿子不把俺闺女交出来,俺跟你家没完!啊,俺可怜的忧啊,被你家儿子祸害了,人都不知道上哪去了!”

    贺朋钢的爹娘看着躺在地上撒泼的李领凤恨得牙根子直痒痒。贺朋钢虽然不是他俩亲生,但那孩子打小就特别懂事,打弟弟一出生,朋钢觉着家里条件供不上两个孩子念书,

    主动提出退学让弟弟读,两口子心里虽然觉着有点对不住这孩子,可谁不想自己亲生的娃将来能有个出息。

    退学后,贺朋钢不是上山抓野货就是在地里干活,这么懂事的孩子说破天,贺家两口子也不信他们儿子能干出这种没羞没臊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