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钱不单单是他回家的安置款,还有他那条伤腿的二次手术费。

    他的腿里,现在还有一根几十厘米长的钢板,一两年后,要取出钢板,还得做一次手术,部队给他的钱里还包含了这次手术的费用,和一部分的伤残补助。

    这么一大笔钱,对贺朋钢来说就是一笔巨款,可是要承包这个皮革厂可能还有些不够。

    现在已经把皮革厂的情况摸清了,贺朋钢准备明天就试着先找现任的厂长谈一谈,能不能行,他都想尽力一试。

    西北边陲的一个小镇上的一间大院子里,陈天奇在院子里侍弄着他养的几盆花,入了六月,天气暖和起来他叫人把他这些个宝贝全都搬了出来。

    其中有盆月季开得正艳,不算多高的植株上,开着拳头大小的七八朵花,花色嫣红,衬着绿色的叶片格外好看。

    郑重杰从屋里步履匆匆的走了出来,站到了陈天奇的身后,

    “宏图那边怎么说?”

    陈天奇一边修剪着花枝一边问到。

    “朋钢最近总在一家快要倒闭的皮革场外面晃,宏图说,他在那晃了都快一个月了!”

    “哦?”陈天奇放下手中的剪刀,转过身来,“快倒闭的皮革厂?有点意思!”

    “问问宏图,能不能联系上那家厂子的厂长,我就不露面了,让宏图把事情都交待好就行!”

    郑重杰点点头,快步回到屋中,给孟宏图回了个电话,将陈天奇的原话转达了过去。

    虽然没有明说,孟宏图还是一下就明白了,贺朋钢这小子估计是动了承包这厂子的心了。

    当天下午,孟宏图就联系上了这家厂子的厂长,把意思一说,厂子的老板答应的无比爽快,这个厂子在他手里简直就是烫手的山芋,现在有人肯出钱买下来,那简直就是再好不过了。

    当晚厂长就跟孟宏图把合同一签,拿着钱拍着屁股滚蛋了。

    第二天,贺朋钢才到那厂子门口,门卫的老头就喊住了他,

    “哎,小伙子,没错,就是你!”

    贺朋钢马上拄着拐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大爷,你叫俺呢!”

    “对,看你见天的来,我就跟厂长提了一嘴,厂长说让你来了去找他呢!”

    “啊?”

    贺朋钢一听心里就是一喜,他正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见到这厂子的厂长呢,机会就送上门了。

    “哎,那好啊,不知道俺去哪找厂长啊!”

    老头顺手往厂子大院里一指,

    “看着没,那边的二层小楼,你到那一问,厂长办公室,所有人都知道。”

    “哎哎哎!谢谢大爷!”

    贺朋钢拄着拐一拐一拐的往老头指的二层小楼奔去。那速度不照腿脚好的人差。

    进了二层小楼,一打听,厂长办公室就在二楼,上了楼,按着门上的小牌子,贺朋钢一下就找到了地方。

    站在门口贺朋钢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衣裳,抬手敲了敲刷着米黄色油漆的木头。

    “进来!”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贺朋钢推门而入,办公室不算大,十来平米的样子,一张整洁的办公室前,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宽鼻厚耳,头顶微秃,一看就很有厂长的气派,

    “您好,俺,俺是贺朋钢,是……”

    中年男人抬眼扫了贺朋钢两眼,目光落在他拄着的那只拐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哦,知道知道,你就是天天在厂子外头晃悠的那个吧!”

    贺朋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就是俺。”

    “你是……想到厂子里找个工作?”

    中年男人问到。

    贺朋钢摇了摇头,向前走了两步,

    “厂长同志,俺,俺是想承包这个厂子!”

    “承包这个厂子?”中年男人重新打量了贺朋钢几眼,“小伙子,我们这个厂子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承包可是要花钱的,我看你这样子……”

    “哦,钱俺有!”

    贺朋钢拍了拍他身上背着的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那里头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的是啥。

    “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啊,这个厂子呢,我们是有向外承包的打算,可是要很多钱!”

    “多少钱?”

    贺朋钢问到。

    中年男人眨了眨眼,叹了口气,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得要一万块钱一年!”

    贺朋钢心头就是一喜,一万块他有啊,看来这厂子就是给他装备的啊!

    “一万,真的是一万块吗?那俺先承包一年,中不?”

    “你真要承包?”中年男人腾的站了起来。

    “嗯,俺现在就能给你点钱!”

    贺朋钢又拍了拍他背着的帆布包,腰也挺直了,人也精神了,好像瞬间就把这段时间失去的那些精气神全都找回来了。

    第432章 第一位病人

    中年男人眨了眨眼睛,盯着贺朋钢的那个帆布包,

    “小伙子,你可想好了,这要是一签合同,可就不能后悔了!”

    “嗯,俺想好了!”

    贺朋钢的脑袋点的跟鸡啄米似的。

    “那行,我现在就让会计起草合同,你先在这坐一会!”

    贺朋钢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中年男人屁颠屁颠的去了隔壁的房间,

    “已经同意签合同了!”

    孟宏图点了点头,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份合同,

    “一会就拿这个合同过去!”

    男人接过合同,那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他不知道是不是走了狗屎运了,一大早就被人叫来扮个厂长,只要把合同一签,就给一百块钱,这钱赚得真是太容易了。

    半个小时后,这厂长终于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份合同,

    “小伙子,还没请教你贵姓啊!”

    “不贵姓贺!”

    “你看看啊,这就是承包合同了,咱们这厂子啊,一承包呢,就是五年起,但是呢,可以先交一年的钱,来年的钱,到时候呢,你就汇到这个地方!你看看合同,如果没有问题,咱们就签吧!”

    贺朋钢感觉一切就跟做梦一样,刚刚这厂长出去的时候他掐了自个好几把,要不是那样他真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做梦,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的他都不敢相信。

    仔细的把合同看了几遍,又偷偷掐了自个一把,贺朋钢才终于相信,这一切真不是做梦。

    “怎么样小贺同志,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没有了,俺这就签!”

    贺朋钢激动的摸了摸身上,掏出一只笔来,一笔一划的在上头签上了自个的大名。

    “再在这按个手印,就成了!”

    贺朋钢按厂长说在又在上面按了个手印,红红的手印按在上面贺朋钢仿佛看到了自个的将来,那也一定是这样红红火火的。

    “你等着啊,我拿合同去会计那里盖章,一会就来!”

    厂长才一转身出去,贺朋钢就差点蹦了起来,从明天开始,这间皮革厂可就是他的了,他就是这厂子的新厂长了,

    这回厂长回来的特快,没一会就拿着一份合同进来了,

    “小贺同志,这份呢是你的合同,你收好啊!交完钱,这个厂子就是你的了,不过,我们还得收拾收拾,按合同里约定的,厂子里的员工不动,我明天就不来了,有什么事,你直接问其它的人就行了,我会都交待好的!”

    “哎哎!”

    贺朋钢把合同折了折装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这合同承载着他的未来,他的希望,可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交完钱,厂长领着贺朋钢去了旁边的几个办公室,里面全是这个厂子里的中层领导。

    走过一遍之后,贺朋钢才发现,这个厂子的问题,远不止他知道的那些,

    刚刚去的那些办公室里,那些个人真是干什么的都有,嗑瓜子的,看报纸的,竟然还有个女同志在那里织毛衣,

    而对他这个新来的厂长,大家伙都跟不感冒似的,都没正眼瞅他一眼。

    贺朋钢的心情一下子就沉重起来,看来想要把这个厂子盘活,还真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好容易把贺朋钢送出了厂子的大门,中年男人,马上去了孟宏图所在的屋里,孟宏图点了十张大团结给他。

    一百块钱到了手,男人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麻利的脱下身上那身板正的衣服,穿起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把钱往兜里一揣,吹着口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