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与归脑中嗡嗡作响,胸口似有东西呼之欲出,迫使他张开嘴,鬼使神差地跟着念出口。

    “尘苦万千,唯予君归,执此携行,血咒……”

    血咒?什么血咒?

    一双手遮住视线,随即一个温热的物事覆在他的唇上,灵力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眼前斑驳陆离的景象瞬间消散无踪。

    沐与归回过神,闭上眼睛不去看对面,意识逐渐清醒过来,顿感浑身上下力气被抽走。

    长剑出鞘,划破半空。

    沐与归眼睛被蒙着,看不见周围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向后退几步,脚下一个踉跄,旋即被一只手环上肩膀,拥着坐下。

    唇上的触觉消失,沐与归不由自主地大口大口喘气,胸口仿佛被撕裂了般痛彻心扉。

    沐与归捂住胸口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

    覆在眼睛上的手拿下,露出容陌璃惊慌的脸:“师尊,你怎么样?”

    沐与归眼前忽明忽暗,一张张脸从他面前闪过。

    无数张脸做着同一个凶狠可怖的动作,说着同一句话。

    “我……要向你索命~”

    呆滞的目光里,仅有仇恨滋生,沐与归茫然地看着他们。

    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些人。

    更没有伤害过他们。

    可他们为何要向他索命……

    有那么一瞬间,沐与归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

    一个什么都没有做,却坏事做尽的罪人。

    从前是,现在也是。

    活着即是祸害。

    既然如此,又何必留在这里,沐与归这样想着,伸出手摸上眼前的人影。

    指尖传来刺痛,愈演愈烈。

    虚幻的人影看着他,发疯似地笑起来。

    “来吧,为自己赎罪吧。”

    赎罪?

    曾经也是鲜衣怒马,匡扶正义的翘楚,如今却被视为洪水猛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付出两世的代价。

    “你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被人认定是祸害,不,你不甘心,和我们一起去为自己复仇,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不,不要……”

    沐与归猛地缩回手,曾几何时,他也曾怨过俗人愚蠢无知,然而直到身死时,他也未曾想过要报复他们。

    人生匆匆须臾几十载,白驹过隙,何必苦苦纠结没有意义的事。

    若是这样反过来报复他们,和穷凶极恶之徒又有何区别,又如何对得起从前的少年热血。

    可那些事,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沐与归盯着鬼影,缓缓凝起一股灵力握在掌心。

    “你可想好了,错过了这次,你便要永远受万人唾弃~”

    “难道你愿意自己家破人亡,来换那些人的太平盛世,反过来还要被人辱骂千古?”

    “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亲人……”

    沐与归闭口不言,眼角有些酸楚,他勉强定了定心神,一记灵力不假思索地朝对方袭去。

    最后闪现的鬼影面上露出惊愕,张着嘴还欲游说,碰上凌厉雄浑的灵力,顷刻间化作碎粉。

    “师尊,师尊~”

    耳边传来几声略显焦急的呼唤,右手被紧紧握住,一股温和舒缓的灵力顺着二人相握的十指流入经脉。

    沐与归一阵剧烈咳嗽,而后缓缓睁开眼睛。

    容陌璃见他醒来,心下稍安:“师尊,哪里不舒服?”

    “容陌璃?你怎么会在这里~”沐与归见到容陌璃,不由得一怔。

    “我……你刚刚很危险的~”容陌璃想着什么,脸上发烫,轻咳一声别开脸去。

    沐与归靠在他的臂弯有心询问,眼瞧着他的脸逐渐变得通红,涨了张嘴,还是……算了。

    罢了,又不是女子。

    二人面前,记忆中的往事还在继续。

    老夫人丝毫没有觉察主仆二人的不对劲,皱着眉将手帕递过去。

    李嫦面上一喜,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接过手帕,生怕她娘反悔。

    裙角随着她的步子,胡乱地甩,露出纤细的脚腕。

    她娘看着她脑仁疼,手指着她,话却是对小桃说的:“小桃你看,你家小姐这是什么样子,举止一点也不像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小桃闻言神色一松,掩嘴笑着起身站到李老夫人身旁:“可不是,倒像河里摸虾爬子的臭小子。”

    李嫦吐了吐舌头,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诶呀,娘,在外面我会淑女的,且容我在家里放肆几年吧。”

    老夫人一脸糟心:“还几年?你看看别人家的姑娘,比你小十岁的都嫁出去了,你都二十五了!!!”

    “娘,我……”

    她娘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还等几年?你说,还等几年,你要一辈子不嫁是吗?”

    李嫦忸怩着往前挪了几步:“娘,我这不是你不同意吗……”

    “我能同意吗!!!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看上的是什么人,你让一个废物来继承我们家的家业,亏你想的出来,我绝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