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为得谢翊拥护,他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对辰南王下了毒,试图要挟谢翊。可惜谢翊实在聪明,一早识破他的诡计。经那事之后,七皇子一度忧心谢翊会与他作对,叫他腹背受敌。

    还好,昨夜谢翊深夜造访,打消了他的疑虑,表示愿同他共谋大业。

    七皇子对送上门而来的谢翊,原先是不信的。七皇子自来不爱同人做一本万利的买卖。那样的买卖,利好大,风险却也极高,被人反捅一刀的概率委实太大。

    好在,谢翊并不是要来同他献好处的,他是来交易的。

    他与他共谋大业,是有条件的。

    那条件,是个女人。

    谢翊归顺的唯一条件,是要带走命相女。

    还要七皇子起誓,无论何时都不能对她起杀心。

    谢翊承诺,只要七皇子护她小命一日,他就效忠他一日。

    七皇子觉得,这买卖委实简单,这筹码他也出得出。

    只是回想起来,他竟觉得有些好笑,这堂堂睥睨四方的辰南王世子,看似无懈可击,却死活也让人想不到,他的弱点……

    竟是个叫闻月的女人。

    第58章 夙愿

    傍晚, 辰南王府正院里。

    王妃来回地踱着步, 一双紧张的眼, 时不时地还瞄瞄外头。

    罗宏立在一旁, 一脸的忐忑难安。

    要说王妃此刻为何在此, 还要怪他。

    一个时辰前,王妃进谢翊院里寻他, 死活没找着人。王妃本就因那日谢翊撸闻月归来,害闻月红着一双眼跑了, 而气恼谢翊。如今没见着谢翊, 更是怒上加怒。她逮着罗宏, 就要问他个虚实,罗宏向来是个直脾气, 哪禁得住王妃一顿拷问,一不留神, 就将谢翊前去七皇子府准备接回闻月一事, 说漏了嘴。

    此刻,王妃正与他一道候在院中等待谢翊与闻月归来。

    时不时还要问他两句,两人会否有危险,是否要王爷派人去接之类的话。让本就因说漏嘴不安的罗宏, 更加忐忑了。

    待会儿等谢翊归来, 罗宏还不知道要面临如何责骂了。

    王府门外,马蹄声顿。

    眼见那鎏金的“辰南王府”四个大字就在眼前,闻月也没辙了,只得乖乖下了车。七皇子不保她, 江边客亦无能为力,她如那浮萍,也只能任命运漂流了。

    满脸愁容,衬得闻月憔悴了几分。

    王妃得闻马蹄声从府里小跑出来,见她这模样,不由地心疼。

    闻月压根没想到,王妃竟会在此地等着她。她先是一愣,随后朝王妃福了福身:“拜见王妃。”

    “免礼免礼。”王妃急忙扶起她,心疼道:“回家就好,回家就好,瞧你这小脸蛋,才不过一月,怎么瘦成这副模样了,我这就让膳房准备些燕窝、人参炖上,留着晚膳用。”

    闻月并非眼拙之人,她分得出谁人是好是坏。

    当下,王妃满眼的关切疼爱俨然出自真心。

    那一句“回家”,直击进了闻月的心窝里,暖得让她眼眶红了。

    前世今生,从未有人同她说过一个“家”字。父亲聋哑残疾,他从未曾唤她归家。前世,谢翊三妻四妾,辰南王府之于她,是府,却不是家。而今乱世,风雨飘摇,她生死成谜,却因王妃这一句“回家”,感受到了被人爱护的笃定温暖。

    即便强行隐忍,泪水还是掉出了眼眶。

    王妃见了,急忙拿手帕替她拭泪,一边擦,她一边气得拿拳直捶谢翊:“你这臭小子一路对她做了什么,怎么一见我就委屈得哭了。”

    谢翊横着张脸不说话,王妃也拿他没辙。

    一个劝不住,她只能劝另一个。

    王妃拍拍闻月的手,安抚道:“你也别气恼谢翊,他也是急火攻心。小两口吵架,怎么也不该吵去七皇子府,让旁人看笑话。阿月,你都不知道,那日不知是谁传出来,你要嫁给七皇子府什么劳什子的江边客,谢翊差点气疯了,我也急坏了。不过回来就好,我就说我辰南王府的新嫁娘,哪可能嫁别家去。快进去吧,我给你备了好些新衣裳,快些试试去。”

    王妃神态温柔,宛如母亲体贴。

    可即便如此,这辰南王府,还有重生的谢翊,全都是她不想面对的。

    闻月定在那儿,依旧没动。

    王妃不提还好,一提起江边客与闻月之事,谢翊气得一张脸都青了。

    他先行一步跨进府,见闻月没动静,回头喊了声:“进来!”

    闻月依旧杵在那儿不动。

    谢翊恼得很,一双眼快喷火。

    眼见她毫无动静,谢翊甫一转身,半弯下腰,抄手便打横抱起她。闻月立马挣扎起来,可她越挣扎,他就跟越不甘似的,抱她更紧。

    王妃在一旁看热闹,激动得直鼓掌:“阿翊,干得好!”

    末了,她还不忘戳戳一旁呆若木鸡的罗宏,“罗宏觉得,阿翊此举可是男子气概十足?”

    罗宏与谢翊自幼相识,还是头回见谢翊如此旁若无人,动作亲昵地对待一名女子。他整个人都惊呆了,点头如筛糠,哪敢说个不是。

    辰南王恰好也从院里出来,见谢翊此举,先是一怔,随后假装没看见,轻飘飘地与两人擦肩而过,悄悄道了句:“大白天的也不害臊。”

    王妃掩帕偷笑,迎上去,“王爷搞错了,如今是傍晚了。”

    辰南王仔细想想,“也对。”

    “王爷,臣妾高兴坏了。”

    “为何?”

    “儿子会拱小白菜了,儿孙满堂也不远了。”

    辰南王搂了搂王妃,两人望着谢翊与闻月离去的背影,笑容愉悦。

    抱着闻月进院后,谢翊一脚踢上大门。

    丫鬟小厮见主子情绪不妙,立刻识相退散两侧。

    与此同时,谢翊朗声朝外道:“自今日起,不准闻月踏出这院落半步。如有人徇私放纵,轻则杖责一百,重则掉脑袋!”

    “是,殿下!”丫鬟小厮跪倒一地。

    闻月气得牙痒痒:“怎么有你这种视生命如草芥之人?!”

    “你以为,这话是告诫他们听的?”谢翊冷笑。

    “你是在逼我。”

    “正是如此。”

    “谢翊,怎么有你这种人!”

    她恨得拿指甲去抓他的脸,他却身子微仰,巧妙躲开她张牙舞爪的手。

    她越是气恼,他越发得意。

    他压在她耳畔,对着她的耳后吐气,语气幽幽:“我不仅是告诫他们,更是告诫你。今后,非我允许,你若走出这院子半步,我就让他们陪葬。我要你自责,要把他们的命系在你身上,这样你就不敢跑了。”

    “世子殿下当真妙计呐。”

    “夫人过奖。”

    “你放开我,谁是你夫人?!”

    “你!”

    他埋首,对准她的侧脸就是一吻。

    半个时辰后。

    身处谢翊寝殿内,闻月坐立不安。

    方才,丫鬟送了浴桶过来。深秋寒凉,闻月只不过是轻轻捞了记那暖暖热水,就没了骨气,乖乖躺进去泡了个澡。如今,丫鬟已将晚膳送来,又立马溜了出去。全程与闻月无一句交谈,好像生怕惹了是非似的。

    闻月哪能不明白丫鬟的处境,谢翊作为当家人,出了那样的诫令,全府上下,谁人能不提心吊胆,对她忌惮几分。

    连转身出门后,丫鬟还故意定在外头几秒,确认里头动静如常后,才敢离去。

    闻月攥紧着拳,恼火得很。

    今日谢翊偏执的眼,早已昭示了答案,他是当真有心囚禁于她。

    霎时间,望着那一桌爱吃的菜,她顿时没了胃口。

    她觉着,自己是有必要向谢翊表表决心的。

    比如,绝食。

    半晌后,丫鬟进门,见闻月的饭菜毫无动过痕迹,乖乖端了出去,没一会儿,又送了盘热菜进门。

    热菜送来没多久,谢翊也来了。

    彼时,他已换下白日的一身华服,取而代之的是月白衣衫。

    他推门走来时,夜风拂过周身,月光衬于白衫,满身皆是风光霁月的味道。

    可只有闻月知道,这一片皎洁之下,藏着多么龌龊的一颗心眼。

    谢翊拉出椅,与她对面对坐着:“都是你喜欢的江南厨子手艺,真不吃?”

    “不饿。”她别开脸,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既已为监下囚,宁可饿死,也不受一份施舍。”

    “也成,那我喂你。”

    语毕,他起身,寻了闻月身畔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