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问道。

    “这篇别用了。”霍南风道:“上官金虹早对惊天教和武林盟虎视眈眈,你这不是给他主动挑衅的借口吗?”

    燕玄夜不置可否。

    惊天教主偶尔是会心软,但却绝不会受别人影响。他从霍南风手中抽走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道:“我不这样写,上官金虹就会隐忍不发了吗?”

    霍南风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上官金虹确实不会就此罢休,他也不该忘了,他的心上人,是多么主动积极的一个人。

    隔了两日,新一期的八卦周报震撼上市!

    这一次引发的武林轰动,已经不是小范围的八卦浪潮了。武林黑白两道最大的两股势力,固然是武林盟和惊天教,但是金钱帮的强大也绝不容人小觑。

    据说,上官金虹拿到报纸的当天,就在暴怒之下亲手拆了金钱帮的一座房子,忠心耿耿的下属荆无命被拳打脚踢一顿,整整一天一夜没能下床。

    燕玄夜啧啧称奇,玄裳的眉头却皱得很紧。

    他的手里也握着一份报纸,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对坐在正中位置上笑得得意的教主大人说道:“教主,老教主卸任之时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当然没有。”燕玄夜展眉一笑,道:“爹说过,当今武林要小心的三个人,这个上官金虹绝对排名第一。一旦正面为敌,务必小心谨慎。”

    “教主既然知道,怎么还……”玄裳皱眉,不认同地说道。

    “上官金虹年前已经开始多次挑衅骚扰惊天教分舵。”燕玄夜道:“他野心太大,一心想着会想独霸武林,迟早也会对上的。”他顿了顿,又道:“我不喜欢被动出击,与其让人找上门来,不如先发制人。我惊天教也不会怕了他金钱帮就是了。”

    “教主……”玄裳的目光深邃:“你是喜欢先发制人,还是为了武林盟主要去以身试剑?”

    燕玄夜一怔,但很快又笑了。

    惊天教日常事务从来都是玄裳在处理,燕玄夜过问的时候并不多。但是惊天教的教主毕竟是他,教中大事他真开了口也不会真有人反对。

    坐直了身体,燕玄夜看着自己这个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的左护法大人,认真说道:“我毕竟是惊天教教主,不会做出拿惊天教教众性命开玩笑或赌气的事。况且……”他又笑了笑,手已经放在了放在一旁的刀鞘上,“上官金虹不是荆无命,我也不是郭嵩阳。”

    “教主……”玄裳还试图说些什么。

    燕玄夜一挥手却打断了他的话,他站起来又恢复了过去的灿烂模样,有些揶揄地凑到玄裳身边,低声说道:“况且我不写荆无命和上官金虹该写什么?为了配得上头版头条的劲爆,难道我要写惊天教左护法大人和武林盟主之弟的秘密恋情吗?啧……”燕玄夜伸手磨了磨下颌,道:“标题我可都想好了,绑架不成反沦陷——惊天教左护法的苦难追爱路。”

    “教主!”一向沉稳持重的玄裳脸猛然涨得通红,他们明明在讨论上官惊鸿,怎么就扯到他和霍君辰的事情上去了!?

    “听着呢听着呢。”燕玄夜大大咧咧拍了拍玄裳的肩,笑道:“放心吧,我一向很尊重当事人的意愿的,你不愿意我绝不会报出去。”

    他回身提起刀漫不经心朝外走去,脸上仍然带着笑容,蹲在自家地盘上用不着易容的脸上带着这样灿烂的笑容,恍惚还和玄裳记忆中,青鸾峰上漂亮嚣张却又让人心甘情愿让着的少年重叠。

    可是转眼间,他家教主,就已经是威震江湖,足以搅动整个白道武林的成名人物了。

    玄裳突然也笑了,不错,他惊天教行事一向肆无忌惮,不然怎么会被称为魔教。他们什么时候怕过别人,什么时候又服过软。

    金钱帮算什么?

    上官金虹又算什么?

    他也站了起来,却并没有去追燕玄夜,只是开始一条条命令布置下去,准备调集人手对抗金钱帮了。

    燕玄夜并不是故意丢下玄裳就走,惊天教晋城分舵外,冰雪一样冷漠的青年正抱着剑倚墙而立。

    就像燕玄夜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荆无命的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只是……

    有些暧昧地上下打量着荆无命脖子上尚未消退的痕迹,燕玄夜提着刀站在他身前,笑道:“看来我还真是给你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荆无命没有说话,他那双好像永远都没有变化的冷冰冰的双眼从燕玄夜脸上扫过,握着剑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怎么?”燕玄夜握在刀上的手也更紧了些,他见过郭嵩阳的尸体,也知道眼前这名青年剑客手中的长剑有多么可怕,“既然来找我,那便是有话要说,又何必不出声?”

    “帮主是一个,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的人。”荆无命缓缓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就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丝毫起伏,显得十分冷漠,“他的眼中只有金钱帮的扩大。”

    “我知道啊。”燕玄夜道:“我爹曾经说过,江湖上各大势力分割,但最难对付的,绝对是上官金虹。因为他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个人该有的弱点。”

    荆无命看着燕玄夜的眼睛,又道:“可这一次,他却生气了。”

    燕玄夜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那些传言不过是江湖中人传着好玩的。

    他的目光在荆无命的脖子上转了几转,眼中逐渐露出暧昧的笑容来。

    荆无命上一次见到的,还是易了容的燕玄夜,可看着眼前这张几乎毫无瑕疵的脸,他却好像一点不觉得震惊或是惊艳,只是平平淡淡地继续说了下去:“燕教主,让帮主生气的人,几乎都死得很惨。”

    燕玄夜微微眯起眼睛:“你来,就是专门告诉我这些?”

    荆无命的目光中终于多了一些东西,似乎是嫉妒,又似乎是兴奋,可是最终却还是归于冰冷。

    他缓缓拔出了自己手中的剑,看着燕玄夜,用更冷静的声音缓缓说道:“不是。”

    燕玄夜也握住了自己的刀柄,那日见过郭嵩阳的尸体之后,荆无命的剑法便已经被他在脑海中模拟过好多次。他虽然并不喜欢决斗,但是身为习武之人,遇到武功高强的对手,天性中仿佛便有一份兴奋。

    “我告诉燕教主这些,是为了感激你。”荆无命又道,他用再冰冷不过的语气说着感激,就连燕玄夜都有些不适应。

    然后便听荆无命继续说道:“现在,我奉命来取燕教主的性命。”

    “来吧!”燕玄夜“唰”地拔出了手中的刀。

    阳光洒落,刀光潋滟,燕玄夜沉身拧腰,主动邀战的是荆无命,可燕玄夜岂是会等人先出手的?

    他一扬手便要主动进攻。

    荆无命也已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并不是剑客,他只是一名杀手,很少在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光明正大地约战奉命要杀的人。

    所以他觉得自己这已经是在感激了。

    接下来,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就在这时,围墙拐弯处却转出一个人来。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目光中是深沉的忧伤。

    他本就有些沧桑的脸上,是怎么都洗不去的疲惫和风尘仆仆。

    他看着荆无命的眼睛,阻止了两人动手,淡淡说道:“你的对手,应该是我。”

    第47章

    墙后面转出来的人自然是李寻欢。

    他和阿飞护送郭嵩阳的尸体返乡下葬之后,便又匆匆赶了回来。

    还没入晋城,便盯上了荆无命,更是一路追着他到了惊天教的分舵外面。

    李寻欢的脸上有着旅途的疲倦,可更多的,还是失去挚友之后的心痛与哀伤。阿飞就站在他的身边,青年狼一样的目光就像盯着猎物一样狠狠地盯着荆无命。

    李寻欢的小李飞刀还没拿在手上,可阿飞的手却摸上了腰畔的长剑。

    “喂……”惊天教主不干了,“人家都上门挑衅了,难道你们还要我忍下这口气?”

    “燕教主。”李寻欢对燕玄夜倒是十分客气,他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才道:“此人杀我挚友,况且我与他早已有约在先。”他的目光对上了荆无命重新变得沉寂的双眼,道:“请出手吧。”

    “我来!”阿飞却突然伸手按在了李寻欢的胳膊上,阻止了他去拿小李飞刀的动作。

    他踏前一步,握在剑柄上的手更用力了些。

    荆无命仍然面无表情,好像即使天塌下来也不会让他动容。

    燕玄夜迟疑了片刻,退开了几步。

    李寻欢却没有让,他甚至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阿飞。”

    阿飞没有回头看他,对于他们这样的剑客来说,在决斗之前,任何的情绪波动都可能造成失败。

    他只是将剑拿在了手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荆无命,道:“今天你的对手,是我。”

    荆无命仍然没有表情,但他却看了看阿飞,目光最后落在了李寻欢脸上,冷得就像他手中长剑一样的声音响起:“李寻欢,你要去挑战帮主吗?”

    郭嵩阳虽然死在荆无命的手中,可是让荆无命去杀郭嵩阳的,却是上官金虹。武林白道的成名人物,绝对会成为上官金虹取武林盟而代之的最大障碍,而荆无命就像一柄利剑,正在尽可能地为他荡平所有可能成为阻碍的人。

    杀人的剑固然可恨,但更可恨的,却是握着那柄剑的手。

    荆无命没有等来李寻欢的回答,他也没有要听到答案的意思。他的目光重新转回了阿飞身上,道:“那就先是你吧。”

    话音刚落,两柄长剑便碰在了一起。

    两名不世出的绝世剑客,也斗在了一起。

    燕玄夜掠上了墙,居高临下地看着斗在一起的两人,手心逐渐渗出了汗水。

    阿飞和荆无命的剑法其实很像,他们的剑法,都是毫无花哨的最朴素也是最实用的剑法。每一剑刺出,都是以杀死对方为目的。可这样彻底进攻的,不会给对方留下丝毫退路的锋锐剑法,同样也是断绝了自己的所有退路。

    燕玄夜的手不知不觉又按上了刀柄。

    李寻欢的手里也扣上了一柄小小的飞刀。

    可是他们都没有把握,能够将这样两柄剑顺利分开。

    玄裳听到动静也到了燕玄夜的身边,他微微皱着眉看着底下拼斗的两人,惊天教晋城分舵外面,是一条寂静的小巷,不算宽,但却很少有人路过。

    可现在这条小巷,却充满了肃杀之意,飞鸟难入。

    “谁会赢?”燕玄夜又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李寻欢还是朝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刀也握得更紧。

    玄裳沉默,然后缓缓说道:“属下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是无论谁输,恐怕都无法看到明日的朝阳了。”

    燕玄夜看得更加专注,但他却身手入怀,摸出一锭小小的银子来。

    荆无命的剑已经足够快,也足够狠。

    可阿飞的剑是从生存斗争中训练出来的,是冰天雪地里磨砺出来的冰霜之剑。

    他的剑法更快,也更狠!

    电光火石之间,原本不相上下的两人,却突然被阿飞寻到了一个破绽。

    高手过招,一点点破绽便足够称为致命的弱点。何况擅用这样剑法的人,本就是最强大的机会主义者,又怎会错过这样的破绽。

    阿飞的剑,已经从那几乎瞬间便消失的空隙中,直刺而入。

    燕玄夜手中小小的银锭,却在他之前便出了手。

    两道劲风都朝着荆无命而去。

    只是燕玄夜的银锭,准确无误地打在了荆无命右肩上,他一个踉跄,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剑。可是也就是这样一个闪避,阿飞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迎面而来的一剑,竟然避开了他左胸的要害,从他右胸透胸而过。

    李寻欢和阿飞,同时抬头看向了燕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