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看到,紧跟着又走进来了一个人。

    此时此刻,我的裆下破了好大一个口子,肆意地敞开着,又正正好对着大门口,还被人压在身上狂揍……

    好生狼狈!!!好生不堪!!!

    我越过王院长肥胖的身躯,努力昂起头,讪讪地说:“宋兄,你怎么来了?”

    王院长狰狞一笑,大声喊道:“呵呵呵。居然还用‘身后有人’这种过时的把戏骗你爷爷!没门!”

    我诚恳地说:“不是,我没骗你。你别打了,你身后,真的有人。”

    王院长仰天一笑,又挥起了拳头,只不过,才挥到一半,便被一双修长的大手握住,紧接着便是一阵“喀喇喀喇”指骨碎裂的声音,再之后,便见那王院长,已在半空腾起好高了。

    看得出来,宋文禹丝毫没有脚下留情,是使了全力,踹出的这一脚。

    他面无表情地将我扶起,面上却隐隐有些发红。

    我连忙朝宋文禹解释道:“那个……我方才那话,不是说宋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的意思是,宋兄怎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我不是让玄影去请那方县令来着的么……”

    宋文禹还是铁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方县令连忙凑了过来,紧张地问我:“王爷您您您……没事儿吧?下官来迟,罪该万死!”

    我说:“还好,没缺胳膊少腿的。也别万死万死的说那些客套话了,你就告诉我,宋大人怎么也一块来了?”

    方县令连忙说:“宋大人他正盯着下官誊写那卷宗呢,自然也与下官一起听了那一位……呃,不知该如何称呼王爷您派来的那位大人?”

    我说:“哦,玄影是我专门请来的贴身保护我的绝世高手。若是下回见了他,不用叫他大人,他是江湖中人,不兴朝堂上这一套。就……叫他大侠或者辣手绝剑或者独孤求败都行。”

    我话音一落,玄影突然现身,冷声说道:“不过是收钱办事。毋需记的我这号人,更不需要用那些莫名其妙的名讳来称呼我。”话毕,一眨眼又不见了。

    我朝方县令笑了笑,“呵呵,绝世高手就这样,孤傲得很,也没有什么礼貌,你别见怪。”

    方县令抹了一把额上斗大的汗珠,“怎会怎会,不敢不敢。”

    那摔晕了的王院长是在大牢里醒来的。

    我蹲在他面前,嘴里衔了根枯草,朝他笑了笑,“你看,我没诓你吧。我说了,这县衙,听我的。或者说,听这世间公道的。”

    他惊恐地四下张望,手上脚上都戴着铁铐,便四肢并用,爬了过去,扒在牢房的木柱子上直喊:“堂哥!堂哥!你在哪儿!快来救我啊!”

    阴森森的牢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他的叫喊声在四处回荡,回应着他自己。

    我拍了拍他的肩,他一个哆嗦,扭头看向我。

    我指了指对面那个牢房,“喏,你的好堂哥,还没醒呢。”

    只见那袁师爷躺在地上,鼻青脸肿,满身血痕,已是不省人事。王院长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过一会儿,抬起头,眯着一双眼看着我,“呵呵……你小子,真行。我是真没想到,你背后的靠山,居然是那县太爷,难怪敢那般嚣张。”

    ……

    我“呸呸”吐出嘴里的枯草,“你这人,真是油盐不进。我都说了,是这世间的公道来定你的罪,而公道,在我心中,明白么?而且,我跟那方县令也不是很熟好吧。”

    王院长面若死灰地闭上了眼,“你走罢,我攀上的靠山没你的大,是我倒霉,我认栽。”

    唉!好大一颗朽木,已是彻底烂了,救无可救了。如此,我也不愿多费口舌,起身便走。

    这时,方县令急匆匆地找了过来,朝我大喊:“哎呦,王爷,您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身后突然“叮叮当当”地一阵响,“你个毛头小儿是……是个王爷?”

    方县令朝那王院长大喝一声:“好大的狗胆!怎么跟赵王爷说话的!”

    “赵王爷?”

    “赵王爷……”

    “赵王爷!!!”

    “哈……哈哈哈!赵王爷!”

    “居然是那个人人喊打,天底下最大的奸臣贼子赵王爷!”

    “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这怕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大的笑话了。居然跟我说这世间公道在他的心中……我呸!!!啊哈哈哈……”

    我本不想去听,却是句句听得一清二楚。我迈开双腿,头也不回地走出牢房。

    这地牢的阶梯委实有点儿长,教人越走越觉得沉闷,走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我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口气,隐隐还能听见那王院长癫狂的笑声。

    忽然,“吱呀——”一声响,日光照了进来,我微微眯了眼,仰头看去。

    宋文禹站在地牢门口,朝我轻轻笑了笑。

    心中的那股郁结之气倏然烟消云散,脚下也是一阵轻快,我朝着宋文禹咧嘴一笑,快步走了上去。

    后来,王院长被尽快定罪斩首了,那与他同流合污的袁师爷也流放去了偏远的极寒之地,永世为奴,再无天日可见。

    我花了一些银钱,办了一所学塾,请了夫子和专门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人,收容了这些孤儿。

    我写下我家地址给了阿强和小怜,让他们好好读书,若是对做官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考科举,到时候来上京城考试,可以到我家来住。他们俩妥帖地将字条收好,对我齐齐跪了下去。

    “大恩大德,必不会忘。”

    看着面前两个小小的脑袋瓜,我忽然十分盼望,盼望着他们长大成人之后,来我家做客的那一天。

    其实,我知道,就算我做了这确实是好事的事,也会有人不快,依然会有人说“这么有钱怎么不去救济天下困苦之人,帮助这几个孤儿算什么本事”之类的风凉话。

    确实,我没办法给天下所有孤苦无依的人一个安稳的生活,一个遮风挡雨的庇护。

    但是,我遇上了的事,我便要去平,便要去管,仅此而已。

    ☆、和煦 12

    一回到客栈,楚翊便冲我喊道:“表哥你干什么去了!我一大早去你房中找你说事,你怎的就不在了!”

    田斯文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这一副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哥哥,你受伤了……”

    看着田斯文,我忽然一阵庆幸,幸好他碰上的是楚翊,而不是另一个“王院长”。

    我豪气万丈地说:“你哥我,做好事去了!”

    楚翊顿时来了兴趣,却还是有些生气,端着架子问我:“哼,什么好事?”

    我谦虚地说:“哎呀,罢了罢了,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楚翊又哼了一声,撅着嘴说:“肯定是撇下我跟田斯文,偷偷去找宋大哥玩了。”

    田斯文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我又把他们两个赶出了房间,“去去去,别吵我休息。”

    今日实在起得有些早,又在地牢沾了一番晦气,我觉得已然伤了“元气”,需得好好睡上一觉,方能无虞。

    才刚刚入睡,又听到一阵悉悉嗦嗦,我叹了口气,睁眼看着楚翊,“陛下,到底有何贵干?”发现一直和他牛皮糖似的黏在一起的田斯文不在,又问了句:“田斯文呢?”

    楚翊说:“田斯文去吃午饭了。”

    我说:“你怎么不去?”

    楚翊说:“因为,我有要事找表哥商量。”

    我打了个哈欠,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肩颈,半睁着眼,对楚翊说:“说罢。”

    楚翊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认真,他说:“表哥,我长大以后,不想立皇后。”

    我将被子一把掀开,惊坐起,“为何?!”

    他眼珠子咕噜一转,“因为……我觉得,女子老是叽叽喳喳的,吵得很。”

    我连忙跟他说:“这世上的人分许多种性格的,有喜欢说话的,也有些不太爱说话的。你往后可以娶个文静点儿的皇后。”

    他看了我一眼,说:“我去吃午饭了。”

    我甚是欣慰,以为他听进去了,连忙笑道:“去吧去吧,多吃点,记得帮我关好门。”

    结果,我才睡了一会儿功夫,楚翊估计是吃完午饭了,又跑到我床边,“表哥,表哥,你睡好了么?”

    我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耷拉着两扇眼皮,瓮声说:“你看我这样,像是睡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