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来了多久了?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不会都听见了吧?!

    殷溯确实听见了。

    她说的大声,他离得又不远,想听不见都难。

    事实上那书生说的话他也基本都听见了,不过他并没有动怒——一是蠢货不配得到他任何关注,二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没少听见类似的话,这会儿早都麻木了。

    他没想到有人会替他生气。

    还气得不顾自己的形象,冲出来抽肿了那蠢货的嘴巴。

    说实话,殷溯挺意外的。

    这会儿见秦昭昭红着脸,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杵在那,一副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样子,他嘴角微勾,阴云密布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去把那丫头叫过来。”

    外面赶车的范戟正磨拳擦脚地准备往那狂妄书生身上补刀,一听这话,顿时惊讶了:“殿下认识那替你说话的姑娘啊?”

    殷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放下了马车窗帘。

    范戟刚从江南回来没多久,还没见过秦昭昭,闻言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跳下马车三两步迈到秦昭昭面前,说了请她过去的话。

    秦昭昭就……不大想去。

    因为有点羞耻。

    虽然她刚才说的都是心里话,并不是编的。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觉得难为情。不过这毕竟只是个意外,秦昭昭也不是扭捏的人,很快她就按下心头那点不好意思,点头跟着范戟过去了。

    殷溯今日坐的马车外表看起来很普通,显然是微服出巡,秦昭昭走到跟前时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叫他“殿下”。

    就在这时,车里的青年突然开口:“上来。”

    秦昭昭一愣:“啊?”

    “有事跟你说。”

    “……哦。”虽然有点莫名,但太子殿下都发话了,秦昭昭不好拒绝,便只好抬腿准备上马车。

    “姑娘?”一旁不知殷溯身份的双喜见范戟气势凶煞不好惹,有些担心地扯住了秦昭昭。

    “没事,”秦昭昭转过头,小声跟她说,“这里面是太子殿下。”

    什么?!双喜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才连忙点头让步。

    秦昭昭这才弯腰上了马车。

    马车里殷溯里正捏着一个玉白色的茶杯,懒懒散散地倚靠在铺着厚实狐裘的座位上。

    他今日没有束发,黑长的头发像墨一样随意披散,带出了几分之前没有见过的慵懒和不羁。不过秦昭昭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的头发,而是他绿光不再却黑气翻腾的头顶。

    “……”

    “???”

    她不是刚给他吸过一波黑气吗?这才几天啊他脑袋怎么又黑了?!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秦昭昭没忍住瞪圆了眼睛,已经到嘴边的请安也忘了说出口。

    殷溯见此眉眼微动,面上却只不动声色道:“愣着做什么?过来坐。”

    秦昭昭这才回神走上前行礼:“见过太子殿下。那个,殿下怎么会在这里呀?”

    “路过。”其实是特地来找她的青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茶杯,露出了自己包着白色纱布的右手。

    秦昭昭见此惊讶:“殿下受伤了?”

    殷溯瞥了自己的伤口一眼:“嗯,今早在东宫,险些被意外掉落的匾额砸中。”

    秦昭昭:“……”

    这也太倒霉了吧!

    不过他脑袋上的黑气浓成这样,只是被匾额砸伤手已经很幸运了。想到这,秦昭昭又忍不住瞄了殷溯脑袋一眼。

    “怎么了?孤头上有东西?”

    “……没有。”秦昭昭回神干笑了一声,“臣女只是在想,匾额那么沉,幸好没砸在殿下头上。”

    “你说错了,那匾额原本是要砸在孤的头上的,只是……”

    殷溯突然顿住,秦昭昭不解抬头,就见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放在了横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千钧一发之际,你送孤的这枚铜钱突然从孤的袖子里掉了出来,孤下意识去捡,这才躲开了一劫。”

    秦昭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青年又微微倾身,将那枚铜钱推到了她面前,同时案几下的长腿也借着这个动作轻轻一伸,膝盖不经意似的碰在了她的膝盖上,“而孤起身后,发现这铜钱的面上竟然裂开了一条缝儿。”

    “裂、裂开了一条缝儿?!”秦昭昭猝不及防,一下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的铜钱能在一定程度上帮人吸走厄运,抵挡灾劫,但从不知道它在帮人挡灾之后会裂开!

    这!这不是坑她吗?!

    “嗯,看来这开过光的铜钱是真有些神通。”将她慌乱不解的心声尽收耳中,殷溯长睫微闪,似笑非笑地盯住了她,“说说吧,你是从哪里求来的,孤也想去求几枚,好做防身之用。”

    秦昭昭:“……”

    秦昭昭心说你求不来,这是我贴身携带了许多年,用自己的气息浸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