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姑姑教的好,侄儿学的都是皮毛而已。”

    这些恭维,秦沅汐还是受用。

    很快,她目光重新落回桌前,精了许久,提笔在一张绸缎上落在一行行字迹。

    “北境安定,大宁也平安了三年,朕想,如今是时候继续启动之前停工的运河工程了,也好解决幽州这边的缺水运粮问题。”

    “姑姑说的是,父王早先开挖运河,确实是知道南方的粮食运往北地缓慢,这运河确实是重举。”

    政务蹉跎,正说着,殿外又来了脚步声。

    来的是肖泠,一席莲花裙。那火红的纱裙,在随风纵横交错,像一只震翅的蝶。

    步履轻漫却稳重,面容清冷孤傲,一举一动都好是有着秦沅汐当年风采。

    这对母女,在神色仪态上仿佛刻在了同一模子里去。

    肖泠看了看龙椅上的母亲与一旁的秦桉表弟,一点也没有肆意,规规矩矩行了揖礼。

    “泠儿见过母亲,恭请母亲圣安。”

    “嗯。”

    秦沅汐抬头看了殿中的女儿一眼,将手里的事情停了下来。“不必多礼。”

    “是,”肖泠微微应了声,偏眸瞧了殿头的天卫指挥使一眼,站直了身子立在一侧,静候。

    这一切规矩的礼仪说不出来的任何不妥,却也是说不出的突兀。

    秦沅汐见了,只觉得心头那点生分堵得慌,却也是感觉开不了口。

    她是将肖泠宠上天了的,可不知这个女儿是如何想的,见了她比是谁都规矩,就好似怕她能治她的罪般。

    比之往日行止不拘小节的肖垣,母女两人见个面实在说不出来的奇怪。

    偏偏肖泠平日在哥哥面前还是放的开的,也会跟肖锦风这个父亲谈笑嫣然。

    唯独是见了秦沅汐这个母亲,便收起了一切天真,只剩下属于她的仪态。

    以前的肖泠并非这个样子,那时候的她娴静乖巧,只是,越装越像。

    秦沅汐还是特别喜肖泠的性子的,始终觉得这个女儿继承了她的性子,随她。

    偏偏过了些日子,她也明显察觉到肖泠这性子是娇正过了头,那规规矩矩的态度逢人都是,让她好一阵苦恼。

    秦沅汐不好说女儿的不对,也只能看着她在遵规守礼上越走越远。

    肖泠也聪明,更是心思缜密,知道母亲喜欢怎样的自己,便学着。

    可后来她同样也察觉到了自己与母亲之间出了间隙了,好像没了往日母女间的纯粹。

    似乎……

    母亲对她这番性子开始产生不喜了。

    只是偏偏她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还不够,只能是在母亲面前更加约束了自己,让自己规矩得如同面见天子的异邦使臣。

    “泠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肖泠轻垂着脑袋,“泠儿……是有事要咨询母亲的意见。”

    她是自己的事的,下个月是她的生日了,她指望着求母亲放她一个假期,让她有机会南下去看看。

    这事情说来重大,也不知母亲会不会轻易同意,所以肖泠才现在就想来求。

    “什么事,说罢,跟娘客气什么。”

    “是…是……”

    肖泠咬咬牙,心底偷偷运量几番,才小声道,“泠儿是想……”

    说是好,可只是她恰巧是抬头,便看见母亲又在桌上写旨意。

    只恐打搅母亲政务,她本来到了嘴边的话又是咽了下去。

    与此同时,也是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现在,母亲似乎并不关心她了,只顾着政务,也忘了她下个月的生辰。

    倒也不是肖泠有小脾气,只是长久跟母亲的微妙处事,让她心情变得有些敏感。

    不见动静,秦沅汐也是重新抬头,“什么事,怎么不说了?”

    “我……”肖泠压下心底的委屈,咬了嘴唇,“其实没什么事,母亲忙,泠儿过些时候再与母亲说也不迟……”

    “什么没什么事。”

    秦沅汐被她这跟做贼般的态度弄得属实不快,“你这一来二去的支支吾吾,闹着玩呢?”

    “泠儿不敢,”

    换做母亲明显对自己的大动肝火,肖泠这次真是委屈到了极致,眼角已是似有泪痕点出。

    “母亲国事繁忙,泠儿不该为了一点小事来打搅母亲的,泠儿先退下了。”

    说罢,也是生怕自己就在殿前失了态,她匆匆掩着面转身出了门。

    肖泠是走了,进殿坐也不曾坐过,唯独秦沅汐有些傻眼。

    这……

    她做错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