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薛冬青:“你们村里那个传说是什么时候有的?”

    他挠挠头说:“应该很久远了,我也不晓得。”

    我其实内心还是不愿意相信有真龙的,毕竟唯物了那么多年,我深呼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样显得会有说服力一些,平静说道:“我觉得不会是真龙。咱们分析一下,你们也都看到了这里明显是人为布置的,并不是啥得道大仙儿,所以从别地拘来一条龙关在里面不现实。我猜这种所谓缚龙的传说很可能是一种比喻,或者是一种欺骗,当初在这修墓的人离开后怕别人找来,就散布了这种流言,你们知道古代的人是很迷信的,如果听到这种传说八成就不会来了。”

    我看看大头,说道:“至于里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很可能是一种奇技淫巧,不过我觉得大头你可以过去看看,你先别着急瞪眼,如果里面真是一条龙,你要能给它捆回去,那你可就真发了,这玩意拉出去展览,下半辈子你就靠收门票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我看他有点犹豫,就激他说:“你要不敢去也成,咱这就打道回府。”

    大头听我要走,一咬牙说:“去,怎么不去,不过我一人下去也没个照应,你们得跟我一下下去。”

    我心里一乐,这家伙果然上套了,其实我是看他有点畏惧这东西了,想必小时候被这种妖龙的故事吓到过才留下这么深的印象,所以激他一下。下地这件事,必须保证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否则难保不出岔子,关键时刻有人退缩,就容易坏事。

    薛冬青不会打枪留在上面,我们三人端着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下到洼地底部。

    底部四尊雕像面朝铜椁,都是夜叉相,其中一尊雕像的身上爬满了小鬼,细看之下每一头雕刻的都栩栩如生,雕刻手法堪称巧夺天工。四尊夜叉扯着比手腕略粗的铁链捆在中间的铜椁上,我们顺着铁链看下去,才发现由于角度的关系,铜椁要比在上面看大的多,并且有一半沉在地下。

    大头把手电光圈拧到最大,可以看见铜椁上面布满了铜绿,一些细致花纹已经不可见,比较清晰的便是一些浮雕面具,全都张着大嘴,额头有竖眼,三个瞳孔全是凹陷下去,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小何问我:“能看出点什么吗?”

    我摇摇头:“生活在先秦时代的人,恐怕没有完全不信鬼神的,不过那时候没有什么统一,魑魅魍魉,三个眼睛的五条胳膊的都能被当做鬼神去供奉,如果不是很明显的特征或是文字记载,很不好判断。”

    “你俩看这。”大头发现了一处异常,原来从四座夜叉雕手中伸出的铁链从铜椁上捆过一圈后,竟然从几张面具的嘴里通进了椁室里。

    我们相互看看,小何低声道:“这些铁链好像是锁里面东西的。”

    话音刚落,大头突然问道:“你们听到了吗?”

    我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的一愣,下意识说:“什么?”

    大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指着铜椁说:“这里头他娘的有声。”

    我和小何屏气听了听,却都互相摇摇头,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大头急的抓耳挠腮,“我绝对没听错,刚刚真有声音,你离近点。”

    小何尝试问道:“要不掀开看看?”

    我想了想,说:“也行,这只是个外椁,就算里头有什么也应该在内棺里,而且可能不止一层。”

    我们围着铜椁转了转,这东西体积不小,单是一块椁盖应该就不止千八百斤,幸运的是椁板并没有被浇死,我看没危险,就让薛冬青下来帮忙,四人从一个方向发力,这块板委实不轻,几人休息了几次,才推开只够一个人下去的小缝。

    我们几人趴在椁盖上,倒着看向里面,其实在看前我心里特别紧张,生怕倒着头看进去,正好碰到一只怪脸伸出来,幸运的是里面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铜椁嵌入地下的那部分应该很深,手电光照下去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一些反光,我狐疑道:“有水?”

    小何让大头把手电往下压一下,我们看到了铁链,铁链沉入水里,再往里是一口石棺,上面好像有些黑色花纹,看的不是很清楚。大头提议下去看看,我一想也好,都到这了,不下去谁也不甘心,这里已经到了龙脉的宝眼,不管怎样,如果下葬就一定是在这了。

    第十二章 井

    我们几个顺着细缝钻进椁室,没想到水下这么深,一脚踩下去,直没过膝盖,而且异常的凉,冻得我们几个直吸冷气。

    大头走在前面,突然打了个趔趄差点没摔倒,抱怨道:“小心水底的铁链子,这他奶奶的是哪来的水,这么冷。”

    我在后面趟着走,也踢到了铁链,用脚踩了踩,感觉是延伸向石棺的。

    小何说:“这水肯定是活水,不然上千年的水早干了屁的,咱们检查过铜椁密闭性很好,所以这水只能是从石棺里淌出来的。”

    其实我们下来前大头已经不相信这有囚龙那套劳什子了,因为很明显椁室里的那口石棺是葬人的,根本不能囚禁着一条龙,不过经小何这么一说,大头身体明显的一震,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家乡那套传说对他影响如此之深,此刻小何的话显然被他听进去了。

    果然,大头顿了一下,尽量压低声音问我:“小曹,你们读书人说话有理,你说前头那口小小的石棺里咋能盛下这么多水呢,而且还是活水,还能淌出来,你说奇不奇怪。”

    我笑道:“照你这么说,那就只能用棺里面躺了个龙王,没事喜欢坐起来吐点水来解释了。”

    大头惊讶道:“还是口龙棺呀?”他又小心翼翼的问:“对了,咱们这次倒斗你怎么一直没提墓主人是谁呢?”

    我没好气的说:“白龙马。”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石棺跟前,这近前一看才发现石棺并不是密闭的,或者说这根本就不像一口棺材,在它的四面石壁上分布了很多无规则的细孔,上面又盖了一层石板,如果真要给这东西定个类,看上去它更像有盖子的井。

    四条铁链在石棺前出水,又从石棺上的孔洞下去。

    大头绕过铁链打着手电,给我照亮石板上的纹路,我凑过去一看,发现这些纹路有点像幅画,我让他往后走几步,我想看全貌。

    我踮起脚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些纹路组成的图案我见过,就在给卓老师的那些资料里,虽然这里这幅有些简陋,不过还是被我一眼认了出来。

    一瞬间我脑中闪过无数画面,我知道我们找对了,二爷托六耳找的古墓与曹家与他和我爹追查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切的矛头又一次指向了隐藏在历史迷雾后面的那只黑手。

    我环顾四周,就算这里不是那座我们要找的战国墓,它也脱不了干系,二爷在死前布的后手一定有他的道理。我记得老何说过,二爷不好烟酒,不恋女色,唯独喜欢下围棋,若想赢他须在中盘前发力,否则必输无疑。

    我用手摸了摸那些细孔,还很潮湿,不出意外椁室里的水就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小何敲了敲石板,问道:“怎着?”

    我眯了眯眼,“开。”

    要开棺的难题不在石板上,相比于外面的青铜椁板,这层石板要轻很多,现在的问题在透过石板坠进里面的四条铁链。因为铁链差不多在石板的四个角开洞下去的,所以不移动一边的两根铁索,是很难能把石板掀开的。

    小何看大头有点忌惮这个传说,便自个打头阵上去,他站在石板上想尝试拔开铁链,可是刚一发力,那种高亢的长吟声便再次清晰的从石棺中传说,吓得小何身躯一震。

    大头的脸色变了变,开口道:“这他娘的下面分明是有个活物啊。”

    小何也扔下铁链从上面跳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随着那个声音刚刚铁链轻微的震了一下。”

    我张了张嘴,最后问道:“不是你拨动的吗?”

    他摇摇头,皱眉道:“按理说这铁链不粗,不应该有这么强的阻力,除非……那头确是栓了很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