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头一看,一具惨白的纸人就侧头靠在窗户上对着门口,纸人脸上被涂了夸张的鲜艳油彩,在手电光下透着一股子妖异,我恰巧与它四目相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好好的厢房里摆了个纸人,小何也被吓了一跳,他用手电照了照里面,除了纸人还有些旧桌椅,便没有其他了。

    我们心有余悸的来到正屋门前,刚敲两下,木门就在拉着长长的“吱嘎”声中,缓缓打开,似乎是里面没有上锁,门一打开,便有一股霉味涌出来。我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迈步进屋,房子里桌椅板凳,瓶罐碗碟一应俱全,可是东西两屋偏偏不见人影。而且通过屋里的积灰来看,已经很久没有过人居住了。

    我俩一合计先退出去再说,却发现只有薛冬青独自站在门口,他一见我们激动的都快哭了,指着旁边一户人家说道:“大头哥说有动静就翻进去了。”

    “这个惹祸精。”我叹气道。

    话音未落,大头也从里面翻了出来,而且手里头还拎着个藏蓝色的旧罐子。

    他一见我们就问:“有人吗?”

    我摇摇头,他靠了一声,说道:“怪不得没人开门,合着这黑咕隆咚的村里,就只有我们几个活人。”

    薛冬青被吓得不轻,不相信道:“可能这两家恰巧没人吧。”

    大头说:“我从围墙翻了三家过去,全都没人。”

    我指着坛子说他:“那你就顺手牵羊啊。”

    他挠挠头说:“说来奇怪,这几家屋子里都有这种罐子,我看着奇怪,出来时就顺手拎了一个。”

    他这一说到提醒我了,我在这家西屋也看到过同样的罐子,似乎数量还不少,但是当时以为是腌咸菜用的就没特别注意。

    说着,他把盖子打开,我们看过去,大伙都吃了一惊,里面竟是一具骨骸,看骨骼大小,生前不会很大,多半是个孩子。

    大头倒吸了口冷气,脱口而出道:“这几家的罐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来这么多娃娃。”

    场面顿时陷入到诡异的气氛中,大伙互相看看,小何尝试问道:“会不会是二次葬?”

    大头翻了个白眼,“二次葬也没有只翻娃娃棺的啊。”

    小何说的二次葬是一种流传在中国西南地区的古老葬俗,源头已经不能追溯,在我国客家地区、广府地区、闽南地区多为常见。当地人会在人死后采用土掩、风化、挂树、水浸等方式处理尸体。等到肉身腐烂,再发冢开棺,将白骨洗净晾干,放入特制的坛,瓮等容器中,择日重新安葬。

    这些罐子虽然和二次葬盛放尸骨的容器很像,但如大头说也不会只取小孩尸骨,而且数量还是这么多。

    我寻思了一下,说道:“还有一种可能,古代重男轻女,有些原始地方的人,会将产下的女婴直接溺死,这些女婴尸体不好处理,所以就封存起来。”

    大头问:“会有这么多罐子吗?”

    我也摸不准:“说不定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薛冬青抱着膀子说:“你们别研究了,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看了看周围那些关门闭户的人家,想到村民的无辜消失,还有这些怪异的罐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个村儿不干净。”

    第十八章 老宅子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们绝对不会选择留下来,不过此时天已经黑了,而且大家赶了一天的路,各个精疲力尽,想走也别无去处,只能选择在这里住下来。

    我们随便选了一户人家,知道里面没人,大头踢了两脚直接把门踹来,这种噪音在死寂般的村子里特别刺耳,我的心也跟着猛跳了两下。

    进院后,小何用铁栓重新把院门锁起来,主屋门也跟着上了锁,大头检查了窗户没关的全部关上,我从后窗向后院看,借着月光可以看到是一片菜地,不过早已经荒废,我犹豫了一下,把窗帘也拉下来。

    不安的感觉无法抑制,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做完这一切几人相视苦笑,希望此夜能平安度过。

    大头从锅台旁的水缸里舀了两瓢水,我们没敢直接喝,他想用大锅煮沸,可是没有柴火,我想起刚刚在后院看到的柴火堆,就说去取点。

    我拿过手电,拧开门锁先向外面照了照,院子里漆黑一片,连同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壮着胆子走向后院,刚走几步,就觉得脸上一紧,我下意识的伸手划了一下,感觉有点粘稠和韧性的东西,随即意识到主屋和院墙之间的这条道上肯定有蛛网被我撞倒了。我从小就特别讨厌这些东西,赶紧在脸上擦了擦。

    我来到后院,借着月光可以看见院子连通着一片菜地,再往后就是其别人家的房子,此刻也都熄着灯,黑黢黢的房子如一排排冰冷的棺材,看得人直发慌。

    房主的柴火被一片晒得褪了色的塑料布盖着,我掀开一角,抱了捧干柴便赶紧往回走。正当我走到刚刚蛛网那时,我清晰的听见背后的塑料布抖动了一声,就像是被人掀开发出的声响,我身体跟着激灵了一下,心脏也不争气的腾腾跳动。不过我没敢回头,只犹豫了一秒,就加快脚步回到屋里,心虚的安慰自己应该是我从下面取柴火的时候没注意结构,才导致上面的木柴因为缺少支撑掉下来。

    回到屋内,我把柴火扔给大头,自己回到西屋掀开窗帘向窗外看去,这一看我刚刚平稳的心跳又剧烈的跳动起来。临走时我记得清楚塑料布都盖下的,此时看正有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了。

    薛冬青问我怎么了,我放下窗帘说没什么。大家现在都很敏感,做什么也都如履薄冰,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添加什么诡异剧情,这有可能让本就提心吊胆的大伙彻底崩溃。

    大头生了火,屋子里开始暖和起来,大伙坐在屋里吃面,这期间谁也不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头憋了半天,尝试问道:“你们说这些人是不是觉得这太穷了,就都搬迁了,或是进城了?”

    我心道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迁徙,哪有走的这么潇洒的,什么东西都不带,屋子里一点翻动的痕迹都没有,就像人突然消失了一样。不过我没说,就嗯了一声,回说有可能。其他人也都不置可否。

    晚上休息,因为我昨晚没怎么睡,所以小何和大头俩人守夜,让我和薛冬青好好休息,我也实在是很累,就没客气。

    火炕很热,躺上去暖洋洋的,没一会困意就上来了,刚要入睡,后窗上突然传来“咯吱”一声,声音很轻,只有我和薛冬青在炕上听见了,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掀开窗帘看了看,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又躺下了。

    我躺下后又留意听了听,不过再没动静,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因为身体乏,所以这觉睡得很足,当我被小何拍醒的时候还以为天亮了,我想问他怎么了,却被他一下堵住嘴巴,示意让我跟他过去。

    大头正站在门口,张望着看什么。

    我跟他过去,他又指了指对面的东屋。这边农村一般正房有两间屋子,一进门就是厨房,也就是堂前,左进是西屋,右进是东屋,此时小何指的就是东屋。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东屋门前,让我往里头看。

    我疑惑看过去,一瞬间遍体生寒,头皮都炸了起来,只见薛冬青正背对着我们蹲在墙角,不,准确的说是蹲在那一片罐子前,从左到右一遍一遍的在那数罐子。

    看得我浑身直冒冷汗,我强行压抑住恐惧,回到堂前低声问他怎么回事,小何指指一旁的大头,后者挠挠脑袋:“我刚刚打了个盹,不知道他啥时候过去的。等我醒了就发现他不在炕上,以为他去隔壁撒尿,就过去看见他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