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带坐在后面好半天没有说话了,就回头看看紧闭的大门说:“嫂子有个闺女,是个拐子,借钱给他看腿了。”

    “原先的钱呢,那么牛逼手头一点积蓄没有啊。”

    “大哥散伙的时候,把钱都给弟兄们分了。”大头还想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

    我往胡同口望望看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也歇歇脚坐下来抽烟,“你大哥是个仗义人,命里该有这一遭,我呢,今天非跟这不靠谱的家伙过来,碰见了这事,这也命。”没等我说完,就见领带蓦然抬起头,手中砍刀倒握,目光灼灼,浑身紧绷的像只猎豹。

    我转头去看,就见阳光下走过来一人,很瘦,像个竹竿,不过我注意到他的双手很白,修长,来人面无表情,一步步向我们三走过来。

    看领带样子就知道是旧识,这种时候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来悼念的,这表情是悼念个鬼了。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大头在旁边捅鼓了我一下,用下巴点点远处,我看过去,最起码七八个黑t恤站在那边,一个个也都面无表情跟个杀手似的,我心道还来个碴子啊。

    “赵九峰你来做什么?”

    “你说呢。”竹竿那双特别的手在胸前交叉翻转了两下,表情玩味道:“我去给王野上柱香,啧啧,真想不到这么生龙活虎的一猛人,说没就没了。”说着就要往前走。

    我横跨一步挡住他,我眼角瞥见他的手只在腰间晃了晃,就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出来,明晃晃的刺向我的腰间。

    “叮”的一声,领带将他的砍刀挡在了我前面,紧接着抬手就要去砍,竹竿笑吟吟的往后跳了两步,我见他退开就也拉住领带,对竹竿说:“什么仇什么怨啊就刺我。”

    他咧了咧嘴说:“没事,那个位置顶多就是把脾刺破了,死不了。”

    我心里妈卖批,说丫生物学的还挺好,还知道搁哪是脾,而且看这样子一言不合,不对,他妈的我还没开口就动手,这孙子明显就不是善茬。我望向领带,心说这是杀父之仇啊还是夺妻之恨啊。

    领带快速道:“大哥之前接活捅了他们公司的一个经理。”

    就听大头小声骂道:“黑社会都他妈商业化了。”

    我咳咳两声,抱着胳膊说:“都是干公司的生意人,咱们就来谈谈吧。人都走了,你进去能怎么着,啐两口?拉出来鞭尸?强奸了屋里那娘们?没必要吧,都是法治社会,一会报警了,你们不还得找人顶缸吗,这都快过年了,小弟,啊不,公司员工们不也得回家过年啊,这么折腾干嘛。再说真要动手,瘾你是过了,明天不就忘了吗,那都是短暂的,你要真有能个,下去干他去啊。”

    他看着我翻脸说:“你他妈要说什么。”

    我掰着手指头说:“我给你算笔账啊,先前被王野捅的人,你们得给人家里料理后事吧,得有慰问金吧,公司福利好不好,好还得逢年过节送点礼是不是。在这你这一闹,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再牛逼是不是也要打点一下上头啊,小弟跑路费又是一笔钱。人走了,你们欺负屋里孤儿寡女的,名声也不好了是不是,还有这个愣子。”

    我指着领带说:“我估计他要跑你们也拦不住,回头等他养好了,还得去和你们刚,还是不计较生死那种的。你看以上这么多条,只有一条对你们有利的,就是你今天在这大闹一场,爽了,其余的都影响公司啊,小老弟,公司那是要盈利的,你这一手操作,很难让老板高兴啊。”

    我回头看向领带,低声说:“你他妈要不做马孟起老子就算瞎了眼。”说着,转身把剩余半袋子人民币毫不犹豫的扔出去,潇洒道:“人走了,得过且过吧。”

    他瞟了一眼袋子,里面最起码还得有大几十万,他饶有兴趣的看向我:“就为了这个家伙。”

    我笑笑没说话,他又扫了一眼蛇皮袋子,犹豫了一下说:“这事我做不了主。”

    我伸手示意他请便,他后退几步离开我们的范围才转身去打电话。领带在身后低声道:“我不值这么多钱。”

    我没转身的说:“这些钱不是给你的,大头那里有数,回头到龙山阁找老何给你签份合同,我们也是他妈的商业公司,有五险一金,还有成人福利,工资每月扣一半,直到你还干净为止,在这之前,你的命就卖给龙山阁了,你要是敢提前死了,剩下我就找你大嫂来还。”

    第十八章 准备就绪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坚信老祖宗这句话在大部分人身上是应验的,特别是在以打打杀杀为生的竹竿他们公司。

    果不其然,打了通电话后,竹竿走回来,摇摇头故作可惜的叹气道:“王师傅走的早啊,太可惜了,你看这样,我去瞻仰一下遗容,去去就来。”说着就想往门里走。

    他从我旁边过去,我没拦他,平静说:“你敢推开那扇门,我保证今儿你一毛钱都带不走。”

    他停在我身边,笑着说:“我就看看,不动手。”

    “我说话算话。我想你们‘领导’已经同意了吧,现在算是我和他谈买卖,你奉劝你一句,这兜子宝贝要是因为你而拎不回去,你在公司里会很难做的,好兄弟,快回去吧,一会儿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纳闷说:“你就这么有钱。”

    “没钱。这袋子钱你拎走,我就倾家荡产了,别问,问就是我看那愣子投缘,缘分的缘。”

    他没犹豫,往回走了几步,突然转身拍了一下后脑勺,恍然道:“哦,忘了件事,我们经理要两百万。”他说完嘻笑着看着我。

    我歪头想了想,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飞过去:“现金呢,就这些了,手头没有了,不过家里还有点,我地址给你,剩下的你带着这些兄弟去拿,路费我出,别急着拒绝,你要没功夫去,我就差几个伙计给你送过去,来,你也给我一个你们公司地址。”

    他单手接过名片,白纸烫金黑字,字是当初二爷亲手提的“龙山阁”,名片很简单,背面一个戳,一个地址。

    他皱了一下眉头,眯着眼看我:“龙山阁的人?”

    我盯着他看,没回答,大头要张嘴,我拍了他一下,竹竿看在眼里,犹豫了一下,小心道:“那就不劳烦你们了,我会回去和老板们说。”

    “行了,别说什么青山不改的场面话了,回吧。”大头摆摆手,两筐橘子发了个精光,他从里面掏出最后几个一边剥皮一边说:“咋的,还送送你们啊。”

    竹竿看向我,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竹竿退走,最后几波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散了,我低头把地上的空箱子摞起来,领带问我:“你们是龙山阁的人?”

    “哟,你还知道龙山阁?”大头问他。

    “听过,你们如果早提也许就不用花那么多钱了。”

    我叠好手里的箱子,转身坐在上面,想了想说:“你觉得我开始就提龙山阁他们会服气吗?一个帮会,最重要的是名声,如果今天只被我们龙山阁的一个名字就唬住了,他们以后怎么服众怎么混?地头蛇不要面子的吗?ok,退一万步说,就算今天他们给了龙山阁这个面子,退了一步,然后呢?随便找几个人回来继续找麻烦我能怎么办?因为这点小事,我就拉人过来平了对方,还是学你一样提着砍刀去干他?

    龙山阁不会派人一直守着你嫂子,她还有孩子,如果哪天出事了,你还不得马上跑回来他们拼命?说实话,我倾家荡产帮你大哥还了债,就是不想你还三心二意惦记着这边,我们这行在外行走也挂着命,我不想下一次背着你的尸体回来。

    至于最后为什么给他名片,那是告诉他,他们拿了谁的钱,我愿意多花些钱做些井水不犯河水的事,这是能帮你嫂子安安稳稳撇开原本一切的最好方法,我解释的清楚吗?”

    领带傻愣愣的点点头。

    我转头对大头伸手说:“拿来。”

    “啥?”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