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咬牙道:“我和你一起去。”

    汉生出奇的没有立刻拒绝,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点火需要时间,我一个人确实不好招架,你负责点火,我来帮你警戒。”

    赵顾一听就拍着胸脯道:“不用二爷,我和你去。”

    “没事。”我拍拍他肩膀,安排道:“不能都去,你去把大头叫起来,这家伙也睡饱了,我们去点火,你俩留在原地,万一哪个方向有突发事情,你们还能照应一下,放心吧。”

    赵顾看看汉生,还想说什么,我对着他屁股踢了一脚,骂道:“别婆婆妈妈的,快去。”

    他揉着屁股犹豫了一下:“那二爷你小心。”说完跑回帐篷去叫大头。

    我和汉生对视一眼,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简单缠在手上包扎了伤口,点点头,带着我向左边的篝火堆走过去。

    我从里面取出一根充分燃烧的柴火,跟在汉生身后,继续向前方走去。

    这边少了火光的照耀,渐渐暗了下来,大雾中我只能凭借手里的柴火看清汉生的背影,这时就听他轻轻开口道:“一会不用管别的,只管生火,火堆着了你就走,不用等我。”

    我刚要开口反驳,汉生突然停下了脚步,指向右手边,四周漆黑一片,我抬起手用火一照,发现柴堆就在脚下,便赶紧蹲下来点火,与此同时,能清楚的听到前面的雾气中传来一阵清晰的“沙沙”声,很像脚步声。

    汉生握着枪向前面走了几步,我感觉他的气息都变了,直盯着对面,似乎在与什么人对峙着。

    要烤干周边的柴火还需要一会儿,我壮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在雾后看见了一个及其高大枯瘦的人影,我惊住了,这就是汉生提到的人吗,这个高度,一下子让我想起最初在朝仙墓中看到的那些诡异抬棺人。

    我的天,这家伙难道是诸鬼部落的人?

    这个家伙已经离汉生很近了,我紧张的拿着柴火的手都在发抖,等我眼睛适应了黑暗,也看清了那人。他除了个子很高,身上似乎还穿着某种破烂长袍,还有一头长发,随着风向,衣袂与乱发飘动。

    我咽了口唾沫,心脏“扑通扑通”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这人是谁,来自诸鬼,难道他从古巴蜀活到了现在?

    突然,那个家伙动了,但并不是上前,而是缓缓转动了那颗在风中乱拂的长发的头,我心里“咯噔”一下,浑身都崩了起来,他竟然看向我,而且似乎能看透雾中,准确的捕捉到我。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人,连眼睛都不敢眨,借着火光,我在极弱的光线下,看到了一双白色的眼睛,透着冰冷和沧桑,仿佛那种目光实质化一般,重重打在我的心头。

    此时汉生横跨了两步,挡在我们之间,那股压迫感才消失,我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打湿。

    “吱……”

    蓦地我听到一声类似于知了的刺耳叫声,下意识转头向声源,不由得一阵发寒,竟是从对面那人身上发出来的。

    我心脏剧烈收缩,在这种极度安静的场景下,这一突然出现的声音差点没给我送走,阴森得让人不寒而栗。

    同时手下一热,我低头看去,柴火已经开始燃烧,我喜出望外,刚要招呼汉生风紧扯呼,可接下来的一幕,惊得我全身暴起鸡皮疙瘩。

    安静的场面中,再次传来了“吱吱”的声音,但这个声音,竟是从汉生口中发出的,声音仿佛一种古老的音节,抑扬顿挫,苍老而神秘,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响,听得我差点惊掉下巴。

    对面的人也回应了一声,没等我回过神来,汉生已经退了回来,三两步到我身边,不等我开口,拉着我就向后走。

    直到我们退回到最内层的火堆,见那人没有追过来,我稍微松了口气,想起刚刚的遭遇,就忙的问他:“刚刚你们,你们是在对话吗?”

    汉生没回答,我转头看去,却发现此时他脸色苍白的吓人,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握着长枪的手上也是青筋暴起,我一下急了,“怎么了,受伤了吗?”随即检查他身上,没有发现一处伤口。

    我一拍脑袋,刚刚明明没有动手啊,便赶紧扶着他走回营地,大头已经被喊起来,和赵顾两人全副武装,一看是我们,立马过来帮忙,大头一看汉生这样脸色也变了,低声道:“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摇头,现在脑袋里一团乱,我他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汉生被依在帐篷旁,大头去检查他被咬伤的伤口,也没发现恶化,我现在是一头雾水,脑海里回想起刚刚的画面,难不成是在“对话”中受的伤?

    我们没有都聚在一起,大头和赵顾去警戒,我守在汉生身边,他闭着眼睛,嘴唇嗫嚅,我趴过去听,却什么也听不清楚,过了会,汉生才回缓过来,轻吐了口气,身体渐渐放下了紧绷。

    他睁开眼睛,轻声道:“不知怎的,那人对我有一种威慑。”

    我一愣,心道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随即意识到,鬼猴子对那人不也是这种情况吗?!

    第一百零一章 古蜀语

    汉生的这种情况让我很惊慌,为什么他面对那人的感觉和鬼猴子如此相像,我尝试回忆,当时与那人对视,虽然也有些异样,但远远没有“威压”与“震慑”那么严重,为什么偏偏只有汉生如此?

    我明知不应该,脑子里却抑制不住的去猜想汉生和鬼猴子之间的关系。

    过了会,汉生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自己坐在那里运行了几个吐纳,见他没事,我才如释重负的长出了口气。

    他睁开眼睛,我见他眼神中恢复了平时清明,才彻底放心下来,同时憋不住肚子里的好奇,急不可耐的问他:“你刚刚那个发音……是在和他对话吗?”

    汉生皱着眉在思考,顿了一下才解释道:“刚刚我讲的就是古蜀语,应该也是二爷教的,不过记忆中并不是很全,只有几个音节。”

    我吃了一惊,虽然心底已经有所猜测,但从汉生嘴里确定真相,还是让我忍不住惊叹。

    小司马提到过,全国能搜集到的古蜀字本就不多,二爷识得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他还会讲,这让我隐隐觉得事情太过于巧合,可能与当年我爹他们发觉曹家的秘密有关。

    “那你记得多吗?我觉得或许是二爷故意留给你的。”我判断道。

    汉生一脸遗憾之色,“很可惜,并没有多少,只是一些简单的音节还留在我的记忆中。还有,刚刚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发出的音节有一些只是下意识,而且我们也没有对话,特别是那个人,他那几句反复都在说的,其实只有一个词。”

    我看向他,汉生轻吐了一个字,“仙。”

    “仙?”我惊讶道。

    “没错,只有这一个词。”

    我再次震惊,一个疑似诸鬼部落的人,在瓦屋山的深夜浓雾中现身,对一向骁勇的汉生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威压”,又以古蜀语反复说着“仙”,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能让我碰着,我要能想明白就真他妈的牛逼了。

    我又将整件事情在脑海中快速的盘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放弃无用的挣扎,一点头绪也没有理出来。

    “算了不去想了,你怎么样?”我叹口气,看向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