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行进,一些更加巨大的影子显示出来,我呼吸都跟着紧张起来,碰了碰曹北望,他摇摇头,继续向前走,显然知道那是什么,看他样子我知道应该不会有危险,也随着过去。

    看清了那些东西样貌的我松了口气,本以为那些巨大的人影是沉睡的五道将军,走近看,原来是一些青铜大立人。

    出于职业本能,我多看了两眼,那些青铜大立人头戴高冠,身穿窄袖与半臂式的三层衣,衣服纹饰繁复精丽超出我的想象,以龙纹为主,辅配鸟纹、虫纹和目纹等,身佩方格纹带饰,两只手相互交叉圆握,似乎之前秉持着什么,只不过现在是空的,原本的东西应该被人取走了。

    曹北望穿行其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也没机会去细看,走过立人身后,更是在立人背后看到了些密密麻麻的图画,我心里惊讶,这些图画被刻在这里,肯定意义非凡,就犹豫着想提议曹北望可否等一下,不过没等我开口,他似乎背后长了眼睛的开口道:“这些刻在青铜人上的壁画讲述的是这里的来历,不过不是你现在应该看得。”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怎么跟天山童姥似得,难不成我瞅几眼壁画,还能像偷学灵鹫宫后山的武学秘籍一样就四肢无力瘫软在地了?

    就在我忍不住暗诽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我心里跟着一紧,张道陵找来了!这个已经存在了近千年,在生死之间徘徊的古人,他的全部执念在“羽化”后,依然根深蒂固!

    曹北望加快了脚步,轻声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又何尝不是他的最后机会呢!”

    几乎是同时,我捂住了额头,剧烈的疼痛让我险些摔倒在地,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突破而出一样。曹北望一把接住我,扶着我快速向前走。

    铜椁下面说大不大,没走几步,就来到了船舱的中心,我看到一个晶体的雕像立在场中,而早先进来的夜眼就坐在它旁边。

    曹北望带着我走过去,将我推倒在雕像旁边,我发现这根本不是雕像,整个晶体完全与地面交融,并且我没有看到任何的捶打痕迹,一丁点都没有,浑圆贯通的好似天然形成,我吃惊的仰头望去,这怎可能,这种晶体具有钟乳石的沉积特性我能理解,但为什么会长成人形?

    夜眼就坐在晶体人形的另一面,翻着眼白,仰头望向上面,我看到他的额头上有一道裂纹,一滴两滴鲜血从上面流淌下来。

    “我看今天谁能带走。”

    曹北望露出决绝的表情,就看到他从怀里取出汉生的枪头,一刹那我额头上的痛感又腾腾跳动起来,像是被火灼烧一样。

    说着,他也盘膝坐下,将枪头插在我们三个中间,一瞬间我像是被一股电流击中了一样,浑身剧烈的抖动起来,接着眼前便是一片雪白,身体逐渐变得冰凉,我的视野也开始脱离我,从后脑开始攀升,我看到了自己,站在一片正在向四方扩散的白色天地中。

    周围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不知来自于何处的深沉鹿角号声,仿佛贯穿了亘古,回荡在整个空间。

    不同的声音开始出现,由大到小,那一串鹿角号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窃窃私语,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像和尚诵经又像先民祈祷,宏大中透露着诡异,让人十分不舒服,我下意识左右去看,可我的视线始终飘在空中,反倒是下面的身体左右转向起来。

    出奇的我没有惊恐,因为震惊的太多,我的神经感官已经麻木,现在只有被动的接受,根本没有能力再去分析什么。

    我看到身体周围的白色开始鼓动,犹如翻滚的云雾,变幻莫测,接着我感觉眉心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划过,我尝试着伸手去摸,拿到眼前,可是我看不到,我尝试控制着身体转过身,举起手给我的“视野”看。

    下一秒我彻底愣住了,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甚至动摇了我往昔的诸多猜想。

    我看见我的额头裂开了,一滴两滴的鲜血顺着上面流淌,而“我”则浑然不知,翻着眼白,这与刚刚看到的夜眼,一模一样。

    第七十一章 记忆体

    这太奇妙了,我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却依然不自觉的投入进去,因为这种种景象实在过于真实,看着那个翻着白眼,犹如进入梦魇状态的“自己”,我感到由衷的震惊。

    不,恐怕这已经不是幻觉。

    我们所谓的“见到”,也不过是一种信号的传播,由视觉器官捕捉视图,将物体通过外膝体转化为生物体神经系统可识别的生物信号,最后由视皮层生成信息,这个视皮层就相当于电脑的cu,我们的“亲眼所见”,就是获取信息、处理信息以及输出信息的过程。

    现在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质疑它的“真伪”,我全身所有器官都在告诉我,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它们仿佛身临其境,恐怕这已经不能算是幻象,而是一种真实的生物电传播,我接受到这些信息并不是靠眼睛,而是由我所处的巨大晶体释放!

    这艘古老船舱中所承载的巨大晶体,就像一块可以存储和读取,可被大脑皮层神经元解读的生物电存储盘!

    周遭环境开始变换,那些白雾似乎被我的情绪渲染,开始剧烈涌动起来,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周遭的白色就变成了凛冽的风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寒风呼啸,我甚至亲身感受到了那股彻骨的冰冷。

    视线剧烈收缩,刚刚还在空中俯视的我被吸入到地面的一个点上,紧接着此时的视线缓缓抬起,望向远处分的一个巨大影子,那是一座隐藏在雪气和云雾中高山,大山岿然不动,与周遭的山岭连成一体,却又桀骜独立,犹如一座诣天利剑,直插云霄。

    “二爷,你看还得多久能追上。”这时旁边有人开口。

    “我”的视线转向他,又蹲下看了看地上,雪面上留了一层浅浅的动物脚印,“我”摘掉厚厚的棉手套,向上比了比,起身开口道:“至少还要两个时辰。”

    我惊住了,二爷?

    我想转头去看旁边人,可我的意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我只能单纯的“看”,就好像附身到其他人的肉体上一样。

    我心里忽然一动,难不成我现在是在读取其他人“储存”在这里的记忆?

    那这个人……没错了,就是二爷,当年的二爷!

    我压下深深的震惊,脑中迅速分析眼下的形式,我不知道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曹北望让我在这里做什么,我只能尽可能多的了解当下的真相,这也正是我所渴望的:更多的了解当年的事情!

    我略一思考,根据他们当年的路线,便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他们在扎尕那,在多杰的家乡。

    他们在雪山里追击那支神秘的勘探队伍。

    果然,旁边人开口证实了我的猜想,只听他哈了口气,似乎在暖手,开口抱怨道:“这石匣子的雪也太大了,不比东北的大烟炮差啊。”

    另一个人开口接道:“哟,三水,你这南方长大的人,还知道大烟炮呢。”

    “呵呵,三水是南方的,不过他外公是从东北出来的,年轻时还在山里和野熊摔过跤呢。”另一个人轻声说道。

    “那是,我家老头子别看早已不过问任何事情,不过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家族的人就要倚靠他荫护一日,建国后几个抗星的老首长,也就我家老头子身子板最硬朗,前一阵子还和我说,葬在八宝山也没啥的,挺想让我把他骨灰带回东北大山里的。”

    “该出发了。”

    此时一旁的一个人走进“我”的视野,他穿着厚厚的棉大衣,头上也裹的很臃肿,只能看到半张有些苍白的脸,他望向风雪中的山影,缓缓吐出一口气:“也不知道阎王殿欢不欢迎我们。”

    从那半张脸和身形中,我辨认出了这个人正是曹北望,也就是我爹,虽然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如果时间线吻合,此时在这里的人并非是蚕丛墓里的这个曹北望。

    只听“我”开口道:“先赶路吧,那些家伙也不好对付,这一路不会太平,阎王殿就看阎王收不收我们了。”

    风雪在继续,伴随着凛冽的寒风,几人的小队继续上路,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在追击那支勘探队,而他们的目标,不出意外,就是扎尕那深处的阎王殿。

    我有太多的疑问,那支队伍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多杰他爹说那支勘探队都不是活人,二爷和我爹他们又为什么要追击那些人,他们最后在山里发生了什么?

    可没等我多想,周围的风雪开始变速变化,就像加速放映的电影,收缩膨胀后,风雪消散,被大片的黄色取而代之,速度快的眼花缭乱,仿佛置身于时空穿梭隧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