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剔透的卵。

    不是一颗,而是一盘,足足有四五十颗,拇指大小,每一颗都玲珑剔透,在手电光下熠熠生辉,并且我还注意到,每颗卵的顶端有一个淡蓝色向外扩散的顶点,从顶点向对面另一个顶点延伸出无数的纹路,由深到浅再到深,一闪一闪,仿佛深夜中徘徊在花丛里的精灵。

    我以为那盘匪夷所思的卵在尸体的腹中,可仔细看罢才发现,根本不是, 或者说确实是在腹中,但并不是开刀后被塞进去的, 而是似乎就长在里面,我们所看到的那块腹部,不知是不是受了卵的影响,一个巴掌多一点的面积,竟然是透明的筋肉。

    人的眼球长时间在水的压力下,会给视网膜、视神经造成不同程度的压迫感或轻微伤害,严重时眼部的视神经会很快充血,我现在已经怀疑自己是不是给冷水伤了眼睛。

    我犹豫着贴近了晶体,不顾一切的瞪大了眼睛盯着那片卵。

    天呢,我绝对看的清清楚楚,没错,那具尸体的半个腹部的确是透明的,其中的卵盘在有节律的向外扩散着淡蓝色光线,犹如一件稀世珍宝。

    不用说我也猜到了,这些卵就是仙虫的卵。

    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仙虫的卵要孵化在人身中。

    我去看汉生,他也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那里,就在这时,我的视线划过他的脸庞,在潭底更深处停留,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蛰伏不动。

    我一下就呆住了,这是啥,深水必有巨兽?我下意识就去推汉生,激动道:“怪兽怪兽。”

    这一开口一口冷水灌进肺中,咕噜咕噜生出气泡我差点没憋过去,汉生一把捂住我的嘴,歪头示意别动,我狂指着水底,让他快点看。

    他打着手电转身向下去看,那个黑影依旧蛰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并且随着他手电光移动,还有几个黑影也暴露出来。

    汉生打量一眼,竟对着游刃有余的鱼儿,这下我瞬间就慌了,他看到了什么,我到底要不要跟过去,索性没几秒,汉生又折返回来。

    他回来冲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我心里纳闷,啥个意思,怎么就ok了。

    是打算上去吗?

    他摇摇头,又缓缓收起ok的三根手指头,只留下一个“圈”,我看着看着一下子明白过来,他想表达的不是圈,而是一个“洞”,那

    我点点头,正要问他是不是先上去,头顶忽地传来“扑通”的入水声,我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坏了,这声音不对。

    大头他们要潜水不会毫无准备,肯定以最小水阻力下来,这个声音就像没有任何准备,一下子栽进水中。

    我俩抬头望去,果然一个人从水中快速跌落,并且没有任何撑力姿势的坠落,有意识的人绝对不会这样,我心跳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这人肯定失去意识了。

    昏迷了。

    汉生一瞬间已经追上去,我也在后面跟着游,低温让我手脚手开始变得麻木起来,动作也渐渐迟缓,我咬着牙跟上去,却还是落了一大截。

    当我近乎哆哆嗦嗦的跟上汉生,他已经架起了那个人,我一看,吃了一惊,竟然是小何。

    上面发生了什么?

    我第一个想法就是老枪偷偷摸上来了。

    可一对三,大头他们都是有准备的,不至于消无声息的就给干掉啊。

    我粗略打量,没有在小何身上看到外伤,那又是怎么将他击落在水中的?

    已经来不及细想,我俩已经开始上浮,汉生提前关了手电,距离确实不远,两口烟的功夫就到了水面,也就刹那的功夫,我们还特意换了上浮的方向,可露头的刹那间,一股气息便猛地扑了上来。

    汉生几乎没有犹豫,将小何推给我,自己主动伸出手将迎面扑过来的东西按进了水中,继而迸起大片水花,双方在水中搏斗起来。

    那瞬间只留下两个字,“上去。”

    我只有一瞬间的犹豫,觉得这不是像我这种普普通通的中年人可以参与的战斗,帮忙估计没啥用,于是撑着小何,费劲的把他送上岸后,自己也跟着爬上了水潭边。

    我竭尽的喊了一声“大头,领带”,可空旷的广场,没有人回应我。

    第一百三十章 中毒

    我本能的感觉不对劲,原地滚了几次离开之前的位置,之后突然停下,趴在地上注意周围的动静儿。

    周围很安静,只有水潭中不时传来击水的打斗声,我心里开始慌起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难道大头和领带也和小何一样遭了毒手,昏过去了,更或者……呸呸呸……我心里暗骂自己是乌鸦嘴。

    可我们唯一的光源还在汉生身上,周围敌人在哪,大头他们在哪完全看不到啊。

    还在我思考怎么办的时候,水中传来“砰”的一声剧烈击打声, 接着一个什么东西快速打破水面, 砸到地上,没做停留, 胡乱的撞击在周围后,又隐入了黑暗中。

    接下来水中哗啦啦作响,那个亏电到随时要熄灭的手电被点亮扔到岸上,接着又是一只手撑在岸边,汉生从水下爬了出来。

    我快速跑过去,汉生却突然对我制止道:“别过来。”

    他将自己撑出水面,我看得清楚,那条手臂都有些颤抖。他爬上水潭边,坐在那里,一条膝盖勉强支起,胳膊架在上面,低着头,一滴,两滴,三滴,血液滴答落在他裤子上。

    “二爷,别过来。”他说着, 将枪头钉在自己身前,“把行李拿过来,我先送你走。”

    我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尽量镇定道:“你受伤了?一起走,还有大头他们。”

    汉生摇摇头,随后缓缓抬起头,两行黑红色的鼻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笑道:“二爷你先走,我去找他们。”

    我转身去翻背包,应该有止血药的,就听汉生在后面说道:“不用了二爷,没时间了,我中毒了。”

    “你少说话,我这还有血清。”我脑子一团乱,下意识的翻出所有的医药包,踉跄着走到他面前,焦急道:“有药,你别说话, 对了, 你的银针呢, 你快给自己解毒啊。”

    “二爷你听我说。”

    到了这个时候汉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尽管黑红色的血液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裳,他依然用那双如深泓般的眼睛盯着我。

    “我中毒了,太深了,就是我们在木舟下大头中的那种毒,听我的,没得解了。”他洒脱一笑,“苦了你了二爷,我们几个在路上还有个伴,你就得一个人走了,总的有人逢年过节给我们烧点纸钱买酒喝不是……”

    他后半句说什么我完全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汉生中毒了这也几个字,在我的印象中,我们谁都能倒下,唯独汉生不能也不会倒下的,结果他现在告诉我,自己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