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和主人一样难以置信,颤抖着爬过主人的半边脸,把鼻腔下流出来的血液尽职尽责地抹回主人的脸上,凄惨兮兮。

    “到底谁粗鲁?”赵流柯又问,他此时已经想起来这人是谁,“展慕慕,我有的是力气,如果不是你贸然冲出来,我不会掉叉子。”

    他往前一步,蹲在倒在地上的展慕慕面前微笑。

    他骨相很好,显得五官周正又让人舒适,现在却笑意不达眼底,皮笑肉不笑。

    展慕慕被这句质问定在原地,透过他的肩膀看到坐在轮椅上脸色稍霁的霍襟风。

    是啊……他是谁……如果不是亲朋好友,不可能在这里。

    连今天的请帖都是他展慕慕死乞白赖找他哥要来的,展启油嘴滑舌得很,让他拿银行卡密码威胁才肯给。

    这个人是谁?

    他被一拳打懵的脑子到现在才活络起来,看到青年身上和霍襟风款式类似,只有颜色不同的西装。

    这……不会吧……

    这情况……只有霍襟风的那个听说可怜悲惨的未婚夫……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青年转身,低头和男人亲密地额头相抵。

    展慕慕,霍襟风的好友展启的弟弟,对霍襟风爱慕有加。

    原书里,他知道霍襟风站起不能之后,这个展慕慕就再也没来献过殷勤,算是个炮灰,只是衬托霍襟风气质的一个小配角。

    又是这样,好像残疾就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周围一切纷纷离他远去,他只能停留在原地无法动弹,什么也抓不住。

    进入书里,才能感受到那份无可奈何的痛苦。

    就像刚才展慕慕仗着一身蛮力把霍襟风强行拖过去,他毫无还手之力一样。

    赵流柯本来等待展慕慕回答问题时正打理自己的袖口,现在意兴阑珊,停下手站起身,对上霍襟风。

    他倾下身体,因为用力而发抖的手落在他的耳廓:“对不起……”

    他像碰一个易碎品,手根本没有挨到他,只是拢在外面。

    霍襟风仰头,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为什么道歉?”

    这个时候,他竟然像个正常的、心情愉悦的普通人了。

    “我……你被他拖走……我没拦住……”赵流柯低头。

    他们贴得很近,几乎额头相抵。青年的一条腿因为动作顺势跪在轮椅上,和他的腿挨在一起。

    霍襟风看见眼前青年平时一向冷静的、透亮的眼眸里泛滥着自责。

    “我明明,我明明想让你好好的,你别生气……”

    他的喉咙因为情绪颤抖着,说不出话,有些窒息,艰难地吞咽两下才说出口。

    “不会,做得很棒。”

    霍襟风抬起手,放在赵流柯的脖颈处。

    他自从残疾后体温就日常偏低,这时候才九月末,就已经手脚冰凉。

    赵流柯觉得自己脖子上像是被放上了一块碎冰。

    “看着我。”霍襟风偏头,撞了一下他的额头,青年没躲开,听话地抬头。

    “我很好。”

    他眼神里带着揶揄,难得开了个玩笑。

    “离得这么近,不是想亲我吗?嗯?未婚夫。”

    因为离得近,他又因为刚才的动作身体前倾,现在这样看,真的像是要过来亲他一样。

    赵流柯手指一顿,避开了他。

    青年周身带着花香的气息远离。

    展慕慕半天没说出话,他嘴角还在流血,整张面孔t区都在泛疼,他甚至感觉得到鼻管里温热的血液流下来的痒感。

    刚才有佣人趁着霍襟风没空抬眼,给他塞了一张纸堵住血。

    他连止血都忘记,看着霍襟风亲昵的动作,彻底懵了。

    他暗恋了那么久……后来又追了那么久……都没有一丝松动的霍襟风,今天在这里安慰这个男人……

    原来、原来霍襟风也是会安慰人的吗?

    在他身前的霍襟风低沉的嗓音响起来。

    “阿桑,今天你犯了两个错误。”

    阿桑:“是。”

    “第一,看护不力。”

    阿桑深深地鞠躬:“是属下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