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每个人拥有什么才能、他们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三贤者其实也都知道。他们没有公布,正是基于【温柔】……或者说,是‘没有必要’。”

    罗素悠然道:“恐怕,我们都是巴别塔的成员这件事,三贤者也已经知道了。

    “但无所谓。因为我将会成为‘萨尔’的这件事,他们也同样会知晓。而且,他们有求于我们。”

    “……所以,我们才会被两位赞拜博士堵在机场吧。”

    翠雀反应了过来。

    “你真聪明,芙洛蒂。”

    罗素亲昵的揉了揉翠雀的耳朵:“你也清楚,我们这趟并不是真的是接受了公司的委托,来这里帮他们处理什么事的。那只是糊弄幸福岛人的借口而已。

    “我们在空艇抵达崇光岛边界时,才能够接入这里的网络。从那时开始到我们降落,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也就是说,三贤者在我们接入到网络的一瞬间,就已经知晓了我们的身份……并派遣了两位赞拜博士前来机场。他们有求于我们,这是一种交易……更是一种诚意。通过交换足够分量的利益,来让他们能够默许我们的存在。”

    罗素看着教会紧闭的房门,幽幽道:“倒不如说,你觉得在三贤者的辅助下,真会存在客人都已经接到门口了,却突然发现自己‘还没准备好’、以至于把客人晾在门口的情况发生吗?

    “这显然是因为美神猜到了你有话想要说,所以才会特地让他们把我们放到门口、来给我们留了一些时间。这就是为了让我对你把这些话说清楚……还真是一种颇有三贤者风格的‘温柔’呢。就如同他们明明早就能判断出了人们的极限,却没有告知这些可怜人一样。

    “——这就是崇光岛。这里的一切都在三贤者的计算之中……命运已然被‘楔定’。”

    “……那你又为什么总能猜到他们的行为呢?”

    翠雀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就像是……你从最开始,就与他们都处于同一高度。”

    “因为他们,太像人了吧。”

    罗素嘴角微微上扬,若有所指的轻声答道。

    所以,在与美神再度重逢之时……他就已经完成了对美神的“复制”。

    正因如此,三贤者也应该已经理解了罗素的黄昏本质。

    所谓“和聪明人聊天就是轻松”。能够互相洞察对方本质的两人,在接触了一瞬间之后、就不再需要言语来沟通了。

    于是罗素嗤笑一声:“现在我们这边不是已经聊完了吗?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也差不多要‘准备完了’。”

    罗素话音刚落不到两秒。

    那位胸前有着红色五芒星的赞拜博士,便恰到好处的打开了小教堂的大门。

    “真的非常抱歉,之前还有些东西没有准备好……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老人用和善而慈祥的嗓音说道:“请两位跟我进来吧。”

    第十一章 赛博修女与电子神明

    伴随着吱呀的轻响声,有些年头的老朽木门被发出红芒的赞拜博士推开。

    翠雀跟在罗素与老人身后,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她很少来赛博教会……或者说,其实在此之前翠雀一共就来过一次教会。

    那次还是因为她有一位特别执行部的前同事不幸殉职,那位同事又已经没有亲人了……

    当时翠雀才刚当上特别执行部的部长。最终能参加葬礼的,就只有当时还不到二十岁的翠雀了。

    ——仅有一人。

    她亲自看着那位神父主持葬礼仪式,与死者对话、告别。

    然后亲眼看着那位同事被恶魔撕碎后再度拼起、缝合的残躯,被浇上了油、烧成了灰。再交由她捧着骨灰盒进行埋葬……

    整个葬礼过程,都仅有一人。

    没有亲属的哭丧。也没有奏响的哀乐。

    只有劣者幽幽出现在了教会外面,在蒙蒙细雨中默默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当年也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劣者,也仅仅只是一位叛逆期有些长的少年而已。

    翠雀也并没有哭。

    因为她实际上和这位同事也并不熟悉。

    而这种疏离感让她感到狼狈……她只感到自己仿佛被一种如烟如雾的、浅黑色的忧愁烟团裹住,让她说不出话、使不上力。

    那件事深深震撼了翠雀,对她后续的管理手段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影响到了她的人格——因为她的蓝移与红移,也确实因为这种体验而涨了一级。

    与此同时,翠雀也从此对赛博教会产生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每次她在街上看到教会建筑时,都会想起那天——想起那并不算沉的骨灰盒抱在怀里的重量、记起那还有些硌胸口的形状、以及骨灰盒那棱角处没有被完全磨平的细小木刺。还有那天薄薄的细雨,与无法言说的淡淡哀愁。

    这次再度进入另一座空岛的赛博教会,她又在教会大厅里嗅到了相同的味道。

    翠雀皱着眉头、抽了抽鼻子,在空气中仔细嗅了嗅。

    她能够确认,这应该是一种微酸的、会让人联想到柠檬皮或者淡白醋的味道……并不是香水那种讨好人的东西,而是会令人提神醒脑的微酸。仔细去分辨的话,还有一种以常人的嗅觉无法察觉到的、接近于刚装修完,甲醛还没有完全散尽的新家具的味道;同时又混杂着一种微苦的,会让翠雀联想到雨后落了一地松针的松树气息。

    与她当年在幸福岛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直到这时,翠雀才能意识到……那并非是葬礼仪式、或者火葬场所使用的香料,而是一种在教会内统一使用的特殊熏香。

    而悠扬轻柔的歌声,也从教会内传来。

    就和他们在机场时听到的圣歌一样——只是他们刚下空艇时,听到的圣歌仿佛是千百重的合唱,以极巧妙地方式重叠在了一起,产生了一种颇具神圣感的共鸣。而如今她所听到的圣歌,却仅仅只有三个人的声音……在混音变弱之后、人声的轮廓感也因此而变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