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不再痛苦,也不再愤怒。然而昔日的“痛苦”与“愤怒”所凝结的火焰,还可以转化到相邻的道途中。

    而这里只有三条路……

    他可以选择踏上“挫折”之路,前往“暴怒”或者“癫狂”;或者是踏上“绝望”之路,前往代表“反思”或者“堕落”的区域。

    ——亦或是在被“疯狂”磨砺之后,重塑自身的骄傲、亦或是陷入与“挫折之路”的尽头相同的“癫狂”。

    绞杀所想要前往的目的地,就是象征着“骄傲”、能够用自身的傲慢来换取力量的地方。

    在数月不知白天黑夜的浑浑噩噩之后,他终于从无尽的疯狂中醒来。

    他没有屈服于疯狂,而是清醒了过来——顺利的从“疯狂山脉”的尽头,进入到了“夸胜高崖”。

    他将自己的一身怒火彻底燃尽,化为代表着“傲慢”的无情之光。

    如今的他远比昔日巅峰时期要弱的多……他比当年要弱很多很多。

    因为“傲慢”这种情绪,就是不如“狂怒”更适合与人争斗。从这种情绪里面具现出来的法术,也不会像是“怒火”那样危险、狂躁而致命。以及更关键的是,他舍弃了自己的“学派”。

    在找到新的导师之前,绞杀如今就是野路子法师。

    然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失去了始终缠绕在他心头的无边怒火后,绞杀的性格也变得沉稳了一些。虽然充斥着傲慢的头脑也同样不适合思考,但至少不会像是过去那样因为热血上头,而与人莫名其妙打起来了。

    与之相反的,那种纯粹而不掺杂丝毫自卑的骄傲,反而滋生了怜悯之光。如今的他,脾气反倒是比持有“空洞无声”这一灵能的劣者要好的多了。

    倒是劣者……在昔日那种不理智的狂躁褪去之后,缠绕在心头的空虚感、让他变得越发暴躁。然而那种不在乎任何事、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满足的强烈空虚感,却让他看待事物的角度变得无比理性。因为什么都不在乎,这也让他的视角变得更广、更远……以前从来看不到的东西,如今在静下来心来之后就能轻而易举的理解了。

    劣者也在那之后明白了,之前的自己有多么的幼稚和愚蠢。

    曾经的劣者,其实算是面冷心善。而如今的他,看起来虽然表情淡然、不再臭着一张脸了,可他的心却变得淡漠……而他原本因为太过在乎所有事,也几乎被所有人来回骗、随意戏弄。

    如今成为了“噤声”的他,在失去了温情、急躁、短视之后,也同样得到了与之相反的能力。

    如果要说,劣者与绞杀有什么共同点的话……

    那就是,他们都与一年前的自己踏入了完全相反的境地。

    假如说给乐园鸟听,她一定不会相信——这头身上满是疤痕的硬汉雄狮,今年其实才二十八岁;而昔日那总是臭着一张脸,仿佛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大前辈”劣者,其实也只有二十六岁。

    用罗素教育乐园鸟的话来说,就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很容易就会遇到将自己过去的人生观重塑的事。那不是他们太善变,只是他们还没有定型。”

    如今他们这个组合,在罗素那边还有个说法。

    ——叫做“没头脑和不高兴”。

    第二十四章 “圆头鲸”先生

    这里有一个非常奇妙的巧合——那就是放到一年前,劣者遇到罗素之前的时候,他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思考的“没头脑”;而绞杀还在苦痛薪炉,不断积蓄痛苦与愤怒……他才是那个“不高兴”。

    而如今,形式完全逆转了:绞杀的脾气变好了、领导力变强了,但是智力却下降了;劣者失去了让大半个幸福岛都讨厌的嘲讽能力以及那能冻死企鹅的又冷又臭的脸与脾气,却得到了之前从来都不会用的脑子。

    现在他们一起出行时,制定计划的人成为了劣者——他以前在执行部的时候可是从来都不拿主意的。

    绞杀倒是负责起了与人接触……如非必要,劣者如今根本不在其他人面前说话、出声。

    于是在绞杀交完钱并且退好房之后,这位面相看上去就极不友善的刀疤狮子头,却是和善而沉稳的向老板娘打听着涌泉岛的情报。

    “玩的地方?咱涌泉岛这儿,到处都是好玩的啊。客人可多咧。”

    脖子上面长着一颗鱼头的老板娘,说话的时候甚至能够吐出海产的腥气、并且有一种奇异的“方言”味道。

    “你们在这待的久不?时间足够的话,那肯定要去死海区试试盐浴嘛。腌一腌,对身体可好咧。从密歇根湖区坐船过去,然后过了维多利亚湖区,就是死海区咧。”

    “坐船?”

    “嗯,门口就有船。大概十五分钟来一趟吧。”

    “……那如果我们想坐地上铁呢?应该从哪上车?”

    绞杀一听到坐船,就知道劣者多半是去不了了。

    “……地上铁?”

    老板娘听到这名词时甚至愣了一下。

    她寻思了一会,恍然大悟:“你是说水道吧?我们肯定没有什么铁啊的,那种东西会被锈穿的。不过水道对于你们非水生灵亲的旅客来说,实在有些太危险嘞,一旦掉下去了可能就要淹死咧。

    “但你们一定要去的话,出门左拐走到头就是。”

    “可如果我们有人晕船的话怎么办?”

    “晕船那就只能水道咯,没办法的嘛。”

    “打车不行吗?没有浮空车吗?”

    “哎呦,你当是里海区啊,还浮空车。没有的嘛,那种东西。你起码得到内环区,那地方才能停得下浮空车嘛。你看看,你出门看看,我们这地方怎么停车啊?”

    感觉再聊可能就没完了,于是绞杀礼貌的告别唠叨个不停的老板娘。而劣者则是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就安静的站在绞杀身后一动不动、如同假人一般。

    如果放到以前,可能绞杀就要出手了。

    哪怕他的骄傲让他不会对没攻击自己的平民动粗,但也肯定会吓唬人、或者威胁两句。